她一直以为,自己的陪伴纯粹无瑕,是不求回报的奔赴与守护。她日夜苦修医术、稳固修为,只为有朝一日能立在顾言洲身侧,为他分担万古苦楚、消解半生孤寂。
到头来才知晓,她所有的深情陪伴、执着奔赴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道锁,一道困住顾言洲本心、让他永世不得解脱的温柔枷锁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苏沫低声呢喃,嗓音微微发颤,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,滴落虚空,碎作点点微凉光雾。
她凝望不远处那道挺拔孤高的金色身影,看他历经万古磨难、满身伤痕,却依旧心存温柔、心怀苍生,心底酸涩翻涌,难以自抑。
秦烈以死解绑,将他从无情灭世的绝境中拉出。
而她,却是伪天道留在他身边,最温柔、最残忍、最无解的捆绑。
一念留存,便是囚他万古、困他本心,让他永远被牵绊裹挟,逃不出这场病态的纪元纠缠,不得真正自由。
一念离去,便是断他最后牵挂,无人制衡、无人羁绊,他挣脱束缚的创世本源或将再度失控,绝情灭世、倾覆万古。
留,困挚爱一生。
去,毁苍生万物。
这便是落在她身上,无解的两难绝境。
身侧的医者看穿了她所有挣扎,望着她骤然惨白的面容,眼底溢满悲悯与无奈:“你终究还是知晓真相了。”
苏沫轻轻颔首,泪水模糊了视线,声音哽咽细碎:“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救赎,原来我只是困住他的枷锁。”
“我以为我在陪他渡过万古苦海,却不知,从始至终,我都是困住他的那座牢笼。”
一句轻叹,道尽无尽悲凉。
虚空中央,顾言洲敏锐感知到她剧烈的情绪波动,缓缓转头,温和的目光落于她的身上,眼底藏着浅浅的关切与温柔。历经万古黑暗,见证秦烈身死道消,苏沫已是他此刻世间仅剩的温存。
可这一眼温柔,却让苏沫心底的挣扎愈发汹涌。
她贪恋这份温暖,舍不得朝夕陪伴的执念,放不下心心念念的挚爱。可她更不忍看着顾言洲终生被羁绊囚禁,永远困在这场病态的万古纠缠中,不得解脱。
伪天道瞬间捕捉到她的心境动摇,漆黑虚影缓缓舒展,幽幽道音裹挟着致命蛊惑,萦绕耳畔:“你看,他心里有你。”
“留在他身边,陪着他,困住他。你是他唯一的温柔与牵挂,只要你在,他就永远无法彻底绝情,永远逃不出我的掌控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宿命,苏沫。你生来,就是为了锁住顾言洲。”
蛊惑之音层层缠绕,不断撕扯她的心神,妄图将她彻底禁锢在既定的宿命之中。
苏沫闭上双眼,身躯微微颤抖,私心与大义、眷恋与解脱在心底剧烈交锋、反复拉扯。
一边是挚爱之人的自由解脱,一边是万古苍生的存续安宁;一边是此生难舍的深情眷恋,一边是天地存续的大道大义。
良久,她缓缓睁眼,通红的眼眸褪去所有迷茫与怯懦,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坚定。
她绝不会顺着伪天道的心意,做囚禁顾言洲的温柔枷锁。
更不会决然离去,置万古苍生于覆灭绝境。
宿命予她两难绝境,那她便亲手打破宿命。
既然她是锁住顾言洲的牢笼,那她便自碎牢笼、以身破局,换他一世自由,换万古天地安宁。
苏沫缓缓抬手、收拢五指,周身明暗交织的灵光骤然沸腾翻涌,生机与枷锁的力量剧烈碰撞,绽放出刺眼的光芒。
她凝望着那道镌刻在心底的金色身影,轻声呢喃,字字温柔,句句决绝:
“顾言洲,这一次,换我来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