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则崩塌,远比山河倾覆、天地破碎更为致命。
山河损毁尚可重塑,生灵陨落尚可重生,唯独道统碎裂、规则崩坏,天地再无自愈可能。
顾言洲眸光沉沉,凝望着不断崩裂衰败的诊所,心底彻底了然。
世间从来没有全然圆满的结局。
他挣脱了孤独炼狱,消解了万古心魔,勘破了域外虚妄,守住了本心与温情。可他一人的解脱与圆满,代价却是耗尽诊所万古道统、引爆积累千万年的隐秘积弊,将新生天地再度推入绝境。
“原来第七诊从来不是纯粹的救赎,而是等量代价。”顾言洲声线低沉,裹挟着一丝沉郁的自嘲,“医我一人之心魔,损天地万古之道统。”
医者默然良久,缓缓颔首:“天地平衡万古不变,世间从无白得的圆满。你千万年承受的苦难与重压,终究需要等价之物抵消。你得以解脱,便由天地替你承债。”
这是纪元最冰冷、也最公正的平衡法则。
域外意志千万年未能打破的秩序平衡,最终被治愈本心的第七诊,亲手撕裂。
裂纹蔓延的速度愈发迅猛,诊所整座木质结构开始风化剥落,残存微光彻底熄灭,黑灰浊气汹涌喷涌,迅速侵染整片周遭虚空。原本澄澈明媚的新生天地,转瞬被阴冷晦暗的气息笼罩,新生草木尽数失色枯萎,温柔晚风骤然变得凛冽刺骨。
秦烈的推演界面彻底爆红,满屏血色警告刺眼夺目:“崩解进度百分之三十,历代封存病灶陆续复苏,紊乱因果正在大范围扩散!”
“照此趋势,不出半个时辰,整片新生纪元将被黑暗污浊彻底吞噬!”
苏沫面色泛白,下意识抬眸望向顾言洲。
众人心中皆清楚,眼下能稳住局面、抗衡这场终极危机的,唯有顾言洲一人。
他是纪元本源、天地根基,是世间唯一拥有重塑规则、修补崩坏道统能力的存在。
只是无人知晓,这份逆天补救的代价,究竟是什么。
顾言洲抬步,朝着不断崩毁的诊所缓步走去,背影孤绝而沉稳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诊所深处肆虐的污浊业力,感知到千万年被镇压的虚妄怨念正在苏醒、沸腾、疯狂反扑。
这场天地浩劫,因他而起。
理应由他亲手终结。
“不要贸然靠近!”医者急忙出声阻拦,语气急切,“如今诊所道统尽碎、虚妄横行,是万古以来最凶险的绝境!你刚刚痊愈的本心,一旦被千万重虚妄再度侵染,必将彻底沉沦,万劫不复!”
他好不容易挣脱万古孤独的虚妄骗局,勘破真相、治愈心魔,绝不能再度坠入无尽炼狱。
顾言洲脚步未停,只微微侧首,目光平静却无比坚定。
“我欠下的债,没有让天地替我偿还的道理。”
他眼底掠过一抹深沉冷光,语气笃定:“况且,这些蛰伏在诊所深处的污秽虚妄,本就是我万古苦难的一部分。”
“从前我被动承受、狼狈逃生,这一次,我不会再逃。”
话音落定,他周身金色本源轰然升腾,无半分暴戾之气,却厚重磅礴、镇压八荒,稳稳抵住汹涌外溢的黑暗浊气。
漫天金光笼罩天地,强行压制四散蔓延的虚妄业力,暂缓了纪元崩塌的趋势。
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制衡。
诊所崩毁已成定局,万古危机再度降临。
这一次,没有域外意志充当罪魁祸首,没有棋局可供破解,没有明确的敌人可供斩杀。
这场浩劫,是圆满落幕后,必然降临的宿命清算。
苏沫望着他孤绝决绝的背影,心头酸涩翻涌,轻声唤道:“顾言洲……”
顾言洲脚步微顿,未曾回头,只留一句温柔却无比决绝的话语,回荡在苍茫天地之间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既能救得了自己,便也守得住这天地。”
无人预知,踏入崩毁诊所的这一刻,等待他的究竟是绝地翻盘、彻底了结万古过往,还是新一轮永无止境的轮回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