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的因果推演,亦非这一世才开启。千万次轮回之中,每当棋局濒临崩盘、域外算计即将得逞之际,秦烈都会倾尽自身碎片化因果数据,强行扰动棋局轨迹,打乱域外预判,为绝境中的顾言洲搏出一线生机。
每一次轮回清零、纪元重启,秦烈皆不惜损耗自身因果本源,悄悄留存破局密钥,跨越轮回更迭,默默铺垫后世终局破局的根基。
他看似是冷眼观局的数据分析者,实则千万年来,始终默默为他背负着因果反噬与岁月损耗。
而医者,更是自始至终未曾置身事外。
旧纪元覆灭之后,他不止是蛰伏待机、静待轮回,更在每一轮纪元崩塌、顾言洲重伤沉沦之后,以诊道之力悄悄抚平他的神魂创伤,剥离缠绕其身的深重心魔,死死护住他的本心不灭,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黑暗、被域外驯化。
医者守道,秦烈守因果,苏沫守生机。
三人跨越万古轮回,默默坚守、默默付出、默默为他铺路。
可所有的守护、所有的陪伴、所有的牺牲,尽数被域外意志的虚妄滤镜遮掩、抹去、封存,不留半分痕迹。
域外意志最狠、最无解的算计,从来不是□□酷刑与本源折磨。
它耗费千万年光阴,为顾言洲编织了一场极致孤独的虚妄大梦。
它刻意让他坚信自己孤身无依、无人救赎,让他误以为天地众生皆安,唯独他被困炼狱、永世受难。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让他积攒万古孤独、万古委屈、万古不甘,最终滋生出颠覆岁月、清算一切的疯狂执念。
他所有的偏执、所有的疯狂、所有逆转万古的极端念头,根源从来不是苦难过重,而是记忆皆虚。
“为什么……要这样骗我?”
顾言洲低声呢喃,眼底沉淀万古的寒凉与偏执,在层层真相的冲击下寸寸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酸涩与恍然。
他千万年耿耿于怀的不甘、困住神魂的心魔,从始至终,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“因为孤独,最能摧垮人心。”
医者嗓音温和,却道尽万古残酷真相,“肉身之痛可忍,本源之伤可愈,唯独孤独无解。域外意志杀不死你、灭不了你,便用千万年的孤独驯化你、扭曲你,妄图彻底摧毁你的本心。”
“它要让你憎恨天地、憎恨众生、憎恨世间安稳,最终亲手颠覆自己守护万古的一切,沦为千古罪人。”
镜面光芒愈发炽盛,最后一段深埋神魂、最为隐秘的真相,缓缓浮现。
旧纪元覆灭的最终一刻,从来不是顾言洲无力坚守、无人相助。恰恰相反,旧纪元残存的所有力量、苍生执念、生机道统,尽数献祭于他,以自身彻底湮灭为代价,为他搏出了一线轮回重生、后世破局的唯一生机。
他以为自己被天地辜负、被众生亏欠,到头来才知晓,是他在虚妄记忆中,辜负了千万人跨越岁月的奔赴与献祭。
万古苦难真实不虚,可万古温情、万古守护、万古奔赴,亦从未缺席。
只是这一切珍贵的温暖,都被虚妄记忆彻底掩埋,不为人知。
真相彻底大白,盘踞他神魂万古的执念轰然崩塌。
顾言洲静静伫立,紧绷万古的神魂全然松弛,眼底刺骨的寒凉与疯狂尽数消散,只剩沉淀岁月的疲惫与通透。千万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,在记忆归真的这一刻,轰然落地。
原来,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熬过万古炼狱。
原来,他所有的不甘、怨恨与极端执念,都只是一场跨越万古的虚妄骗局。
“第七诊,医的是你万古心魔,醒的是你尘封本心。”
医者缓缓开口,道音震彻诊所虚空,“虚妄尽散,记忆归真。顾言洲,缠绕你万古的心病,自此得解。”
漫天纯白微光缓缓收敛,光影镜面碎裂成点点荧光,尽数融入顾言洲的神魂本源。所有被篡改的记忆彻底复原,所有被遮掩的温情尽数归位,他的心境彻底挣脱万古虚妄,归于圆满通透。
诊所大门缓缓开启,外界温柔的生机清风、细碎风声涌入殿内,扫尽经年沉寂。
顾言洲抬眸,眼底万古寒凉尽数消融,只剩澄澈温润的柔光。
万古骗局终破,尘封记忆归真。
历经千万年沉浮煎熬,他终于真正走出那座困缚他无尽岁月的万古炼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