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者凝望他偏执孤寂的模样,眸底满是悲悯与了然:“你想复仇,可仇人已死,你无处宣泄、无从追责,所以心生不甘。”
“不是不甘。”
顾言洲轻轻摇头,周身温润神圣的本源金光缓缓流转,悄然染上一层凛冽刺骨的戾气。
“是不够。”
“它只死一次,太过轻松。”
短短两语,令整片天地气温骤降。清风骤停、流云凝滞、新生草木停止摇曳,漫天温柔的生机气息,瞬间被一股霸道极致、偏执无解的阴冷气场彻底镇压。
秦烈神色剧变,厉声劝阻:“顾言洲,浩劫已终,天地安稳,万事圆满,切莫被自身执念缠身!”
“圆满?”
顾言洲低低一笑,笑意清淡,却藏着万古无人读懂的疯狂,“你们所见的圆满,是天地无灾、苍生无恙。”
“而我要的圆满,是血债血偿,万古抵命。”
罪魁祸首安然湮灭、无债可还,那这场横跨万古的酷刑、千万年的磋磨,便要由岁月、由天地、由这安然新生的世间秩序,尽数买单。
这,便是顾言洲潜藏万古、从未外露的极致偏执。
他守得住天地大义,扛得住万古苦难,撑得住苍生希望,却从来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。他是从万世炼狱中挣扎爬出、被无尽苦难雕琢成型的孤勇之人,心底藏着无人触碰的伤痕与执念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苏沫心头大紧,快步上前,催动磅礴生机灵力护住周遭天地,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,“顾言洲,停下来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从未结束。”
顾言洲抬眸凝望苍茫天地,声线清浅,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:
“它以万古棋局困我、磨我、虐我,那我便重置万古岁月。”
一语落地,恍若惊雷炸彻苍穹。
秦烈浑身巨震,眼底数据流疯狂爆红,血色危标铺满整片视野:“不可能!岁月不可逆,万古不可返!这是天地铁律、纪元底线,无人可破!”
医者神色彻底凝重,白衣微动,蛰伏的诊道之力悄然苏醒,严阵以待:“你身负不灭回弹本源,可重启纪元、抚平创伤,却万万不可回溯万古!逆转岁月,便是颠覆所有既定因果,抹杀万物新生,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!”
众人此刻才彻底洞悉他的疯狂。
顾言洲的执念,从不是毁灭当下的安宁,而是逆转过往的岁月。
域外意志死得太过彻底、太过安然,未曾体会半分它施加于他的万古痛苦与绝望。所以,他要倒流时光、重归万古棋局,重回每一次绝境崩塌、每一次酷刑加身、每一次无助沉沦的过往。
他要亲手碾碎域外意志所有的侥幸,让它万古轮回,永世受刑,将自己受过的所有苦难,一一尽数奉还。
“我为天地坚守万古。”
顾言洲周身本源金光冲天而起,席卷八荒、震颤四野,原本神圣温润的力量此刻变得霸道肆虐,“我为苍生守护万古,强忍折磨万古。”
“无人惜我苦难,无人渡我绝境。那我便逆转岁月,亲手讨回所有亏欠。”
“天地可获新生,我不阻拦。”
“但我的万古旧账,必须清算到底。”
漫天金色洪流倾覆整片苍穹,澄澈天穹瞬间被炽盛金光彻底覆盖。纪元最深层的回弹本源被彻底激活,一股凌驾天地的恐怖力量强行撬动岁月脉络。
整片天地的时光,开始缓缓逆流。
繁花褪尽归芽,草木枯萎归根,山河奔腾倒涌,风云流转回溯。方才成型的万古新生盛景飞速倒退,来之不易的安宁瞬间碎裂崩塌。
一场比域外浩劫更恐怖、更无解的纪元危机,由这片天地最忠诚的守护者、最强大的本源主宰,亲手开启。
苏沫瞳孔剧烈震颤,声音藏不住慌乱与心痛:“顾言洲……你要颠覆万古岁月,只为了结你的执念?”
顾言洲侧首望向她,眼底依旧残留着浅浅温柔,却裹挟着颠覆一切、无可挽回的偏执与疯狂。
“我可以成全天地新生。”
“但我绝不成全,它的安然落幕。”
“万古我受过的罪,它必须重受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