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甸园的坐标深深镌刻进神魂的刹那,整座诊所凝滞的死寂,被彻底撕碎。
黑色壁垒剧烈震颤,表层猩红符文灼灼发亮、焚燃不休。域外倾泻而下的冰冷威压层层叠叠碾压而来,棋局的暴怒再也无从遮掩。万古积淀的杀伐气息灌满整条长廊,空气被割裂成无数锋利的规则之刃,妄图刺穿三人的神魂印记,彻底抹除这桩来之不易的本源线索。
顾言洲立身最前,周身神魂之力尽数舒展,稳稳扛住扑面而来的滔天威压。他体内松动的神魂桎梏持续瓦解,一缕尘封万古的本源气息隐隐溢出,却被他强行压制、妥善收敛。
此刻,绝非彻底解封本源的时机。
棋局仍在暗中试探,伺机捕捉他们的分毫破绽。一旦本源力量彻底外泄,便会坐实他“终极变数”的身份,引来域外毫无缓冲的终极清算,彻底打乱所有布局。
“屏障快要撑不住了。”苏沫眸光骤然收紧,双手结印的速度愈发急促,层层规则屏障不断更迭修补,“棋局放弃了数据清除,转而直接摧毁整片诊所空间,它要将我们和千万轮回残念一同碾灭在此。”
方才千万残念同心汇聚的执念洪流,虽暂时稳住了濒临崩塌的空间,却也彻底激怒了隐忍万古的棋局。
在棋局眼中,轮回残念本是任其收割的养分、驯化体系的附属产物。这些本该沉寂顺从的执念,竟敢挣脱禁锢、庇护变数,已然沦为必须彻底肃清的异端。
秦烈压下神魂深处坐标固化带来的震颤,全力铺开溯源感知,高声警示:“空间结构正在快速崩塌,长廊所有房门的禁锢尽数松动,大量残念即将失控暴走!”
轰鸣巨响此起彼伏,长廊两侧的房门剧烈摇晃,原本温和柔和的灰白微光骤然变得刺眼躁动,门板缠绕的黑雾层层炸裂、四散纷飞。
千万轮轮回积压的绝望、不甘与怨念瞬间挣脱束缚,混杂着棋局狂暴的毁灭威压,在狭长的长廊中疯狂冲撞。整片空间彻底陷入混乱,濒临破碎瓦解的边缘。
就在空间崩塌抵达临界点的瞬间,长廊中段,一扇房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开启。
没有剧烈震颤,没有光芒炸裂,在周遭狂暴混乱的映衬下,这扇门的开启静谧得格外诡异突兀。
浓郁的灰白雾气自门内缓缓涌出,不带半分杀机、不泄丝毫躁动,反倒裹挟着极致的疲惫与无尽的荒芜,瞬间镇压了长廊大半的动荡。
躁动的残念骤然平息,崩塌的空间短暂定格。
三人目光齐齐锁定那扇房门,神色尽数凝重。
此前现身的第一位病人,是秦烈的轮回残念,为他们揭穿了轮回被刻意安排的残酷真相。而这第二位现身的病人,必然承载着更为深层、更为禁忌的万古隐秘。
“是它自主开启的。”苏沫低声笃定,“并非棋局操控,是门内残念挣脱禁锢、强行现世。”
在棋局暴怒清算、空间濒临覆灭的绝境之时,竟有残念冲破层层枷锁、主动现身阻拦毁灭,这是千万轮轮回从未出现过的异变。
顾言洲眸色沉凝,缓步抬步:“进去。”
短短两字沉稳笃定,稳稳压过周遭所有轰鸣动荡。
三人穿过纷飞的黑雾与摇摇欲坠的门框,次第踏入这间全新的诊室。相较于前一间简洁朴素的格局,这间诊室处处透着破败荒芜。
墙面斑驳开裂,老旧灯具忽明忽暗,摇曳不定的光影将室内衬得明暗交错、氛围压抑。地面散落着细碎的规则残片,角落隐现无数细密血色纹路,似被刻意擦拭掩盖,却依旧留存着万古不灭的斑驳痕迹。
空气里萦绕着血腥与荒芜交织的淡味,沉淀着凌驾于所有轮回之上的古老沧桑。
诊室中央的座椅上,静静端坐着一道纤细人影。
她身形通透、轮廓朦胧,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微光,无凌厉气势、无躁动怨念,安静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。可在她现身的刹那,诊所漫天的毁灭威压尽数被隔绝在外,狂暴无序的规则动荡彻底平息。
苏沫瞳孔骤然收缩,心底掀起滔天波澜。
这道身影的眉眼轮廓与她极为相似,却多了几分历经万古的成熟清冷,裹挟着沉淀无尽岁月的疲惫与决绝。
“我是无数轮回里,走到最后的你。”
人影率先开口,嗓音轻柔淡漠,却裹挟着穿透时光的厚重,字字叩击人心,“我也是唯一窥见伊甸园全貌,却没能活着带出真相的失败者。”
秦烈心神巨震。
第一位病人,是中途落败的轮回残念,见证了他们被刻意安排的宿命结局。而眼前这第二位病人,是苏沫的终极残念,是千万轮轮回中最接近真相、却最终陨落的最强幸存者。
“你见过本源之地?”顾言洲直视对方,语气平静无波。
虚影轻轻颔首,目光温柔又酸涩,最终深深落定在顾言洲身上:“我见过,也试过带你挣脱轮回、奔赴伊甸园。可惜,我低估了棋局的自私,也低估了它守护本源的偏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