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二牛应了一声,又问了一句:“村长,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办户籍?”
何村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了看薛书仪,又看了看何大山、何有田、何三叔公、何五爷,最后把目光落回何二牛身上。
“等你们探清楚了再说。”
何二牛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
火堆旁的人渐渐散了。
何翠收了碗,端着去溪边洗。
何大山和何有田留下来,跟何村长商量明天采药的事。
何三叔公拄着拐杖走了,何五爷背着手跟在后面。
薛书仪抱着舟舟坐在自己屋门口,远远地望着那些散去的人影。
舟舟趴在她肩头,小手搂着她的脖子,已经困了,眼睛半睁半闭,却还撑着不肯睡。
“娘亲。”他含混地喊了一声。
薛书仪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何爷爷今天给我蒸老南瓜了。”舟舟的声音小小的,带着困意,“何爷爷说,下次还给我蒸。”
薛书仪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轻轻蹭了蹭。
“嗯。”
舟舟把脸埋进她肩窝里,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,便没了声音。
他睡着了。
薛书仪抱着他,在门口坐了一会儿。
她在想何村长说的那些话——一个月之期快到了,再不办,就成了流民。
————
第二天天还没亮,何二牛、何大壮、何老四、何满仓四人便出了隘口。
薛书仪没有跟去,她留在谷地里,等他们的消息。
走之前,她让他们戴上了上次缝好的口罩,又叮嘱了几句——“远远地看,不要靠近。城门口若有人排队办户籍,看清流程就回来。身上带些艾草,回来之前在城外熏一熏,进谷后直接去南边的棚子,不要靠近村里人。”
何二牛把口罩往脸上一蒙,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这四人一去便是一整天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爬到头顶,又往西边沉下去。
谷地里的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采药的采药,腌肉的腌肉,谁也没有把这事挂在嘴上,但谁心里都惦记着。
何翠在溪边洗菜的时候往隘口方向张望了好几回,何夏的婆娘笑她,她也不恼,只说了一句:“这几个出去了,也不知道顺不顺利。”
日头偏西的时候,隘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。
何翠第一个站起来,往那边张望。
何大山从坡地上走下来,把手里的锄头放下。
何村长拄着棍子从棚子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眯着眼望着隘口的方向。
四个人依次穿过隘口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何大壮,他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亮的脸。
何二牛跟在后面,脸色不太好看。
何老四和何满仓走在最后,一个低着头,一个面无表情。
何村长没有迎上去,站在棚子门口,等他们走过来。
何大山搬了几个树墩放在空地上,何翠端了几碗水过来。
四个人在南边的棚子外面先熏了艾草,擦了手脸,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才走到空地上坐下。
何二牛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水,抹了抹嘴,这才开口。
“城门口的情形比上次强些了。”他先说了这么一句,像是怕吓着大家,“瘟疫那边,听说好多了。周大夫还在,县里又派了两个大夫过去,药材也比之前足了。城外那个收治病人的营寨,门还关着,但进去的人少了,出来的也少了。周大夫说,再有个把月,就能把剩下的病人清干净。”
何村长点了点头,没说话,等他往下说。
何二牛接着道:“城门口设了粥棚,但只有一口锅了,粥也稀。排队的人不多,百来个。领粥的流民比咱们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九成,有的死了,有的跑了,剩下的那些,要么在等着办户籍,要么在城外头等死。”
何大壮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城外头还有流民,但比之前少多了。我们躲在远处数了数,大概五六十个,老弱妇孺居多,壮年没几个。有的躺在路边,有的坐在破棚子底下,没什么精气神。”
何老四闷声道:“我们看见城门口竖了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办户籍的告示。二两银子一个人,先让大夫查验有没有染瘟疫,查验过了,到旁边的棚子里登记,交银子,领户籍文书,盖了县衙的大印就算成了。登完记,当天就有人领着出城,分到下面的村子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