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瓷残茶尽数清扫干净,庭院依旧雅致清宁,可云微轩内的气氛,却彻底沉了下来。
林嬷嬷将最后一片沾毒的茶渍擦拭销毁,确认无半点痕迹残留,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满是后怕与凝重。
倦容散无色无味,阴毒无形,今日若非小姐嗅觉敏锐、心思缜密,后果不堪设想。一旦长期沾染,日渐憔悴衰败,落得无药可医的下场,届时便是百口莫辩。
“苏婉仪此番已然是疯魔了。”林嬷嬷压着声音,满是愤懑,“明面上讲规矩辩不过,便直接动用阴私毒术,全然不顾宫规性命,当真肆无忌惮!”
帝王离宫,六宫无人制衡,她便彻底撕开温婉伪装,不择手段肆意妄为。
云舒微立在窗前,望着院外安然摇曳的桂树,神色沉静如水,不见半分怒色,唯有眼底凝着一层清冷的薄霜。
“她不是肆无忌惮,是算准了无凭无据。”
她轻声开口,通透透彻,一语道破关键,“方才送茶之人是御茶房陌生宫女,茶水已泼、毒痕已消,人证物证无一留存,即便我们此刻去皇后宫中告发,也只会落得捕风捉影、恶意构陷的罪名。”
深宫告状,最重实据。
没有证据的指控,不过是自取其辱,反倒会被苏婉仪反咬一口,说她失宠疯癫、污蔑高位妃嫔。
这般吃亏的买卖,她绝不会做。
林嬷嬷瞬间恍然,眉头紧锁:“可就这样咽下这口气,老奴实在不甘!她步步紧逼、屡屡加害,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防备!”
“自然不会一直被动。”
云舒微缓缓侧首,眸光清亮笃定,藏着不动声色的筹谋。
避退是自保,取证才是翻盘。
苏婉仪敢一次次出手加害,便是笃定自己手段干净、不留痕迹,无人能拿捏她的把柄。那她便亲自布局,挖出证据,布下后手。
“嬷嬷。”云舒微压低声音,条理清晰地吩咐,“你立刻去找我们早前交好的那几名底层宫人,让他们暗中查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查清今日御茶房送茶宫女的底细,是谁指派、何时收买、与长乐宫何人对接。”
“第二,悄悄打探长乐宫近日的银钱动向、人事往来,重点查苏婉仪禁足期间,私下是否有大额打赏、暗中收买宫人、私传外物的痕迹。”
倦容散并非宫中常备毒药,寻常宫人根本无从获取,必然是苏婉仪早有准备,提前私下购置,再收买底层宫人借机下手。
只要顺着人脉、银钱、外物三条线索深挖,必定能找出破绽。
林嬷嬷瞬间领会,眼底一亮:“老奴即刻便去!绝不惊动任何人,悄悄取证!”
她深知事态轻重,不敢有半分拖沓,悄然退出内室,借着打理庭院的由头,隐秘联络宫外线人。
屋内重归安静。
秋风穿窗而入,拂动案前书页,细碎作响。
云舒微静坐榻上,心绪沉静缜密,细细复盘所有脉络。
苏婉仪的算计,从来都层层递进,步步诛心。
最先借宫规明面发难,想折辱她的体面,毁她声誉;失败之后,立刻改换阴私手段,用无痕慢毒损耗她的根本,废她容貌气色。
若是此番再失败,对方必定会铤而走险,动用更狠、更隐蔽的手段。
她可以防备一次、两次,却不能日日提心吊胆、永无止境被动接招。
唯有抓住实据,捏住对方把柄,才能一劳永逸,彻底断了苏婉仪的加害之心。
半个时辰后,林嬷嬷脚步轻快归来,神色带着几分笃定,快步入内回禀。
“小姐,查清楚了!”
“那名送茶宫女名唤春桃,入宫不过两月,性子怯懦贪利,前日被长乐宫的暗内侍悄悄召见,私下赏了十两银子,吩咐她今日借送份例茶的机会,将掺了东西的茶水送入咱们院中。”
“不仅如此,底下宫人打探到,近半月以来,长乐宫虽被禁足,却频繁私下支取碎银,收买各宫闲散宫人、杂役,四处布线,显然早早就打算对您下手,今日投毒绝非临时起意!”
线索清晰,脉络分明。
虽无直接下毒物证,却有银钱往来、人事收买、刻意指派的完整人证链条。
足够作为后手,拿捏把柄。
云舒微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寒芒,唇角微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