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府来人结案,将沈敬山押解离去,同时留下一句话,由里正转述给苏清砚。
“沈敬山在牢中供认,当年埋尸之时,曾听长辈提及,枯井之下,连接禁地阙楼,苏家世代镇守,违者必遭天谴。”
一句话,印证了苏清砚所有猜测。
当夜,祖宅之内。
苏清砚再次翻出所有祖辈遗留的卷宗、残卷、手记、符纸。灯火之下,他将所有残页按顺序拼接,一幅被刻意掩盖的青溪镇全貌,渐渐清晰。
青溪镇不是自然形成的水乡古镇。
而是一座建在封印之上的镇墟。
地底深处,有一处名为“归魂阙”的地脉缺口,四方游离残魂、岁月沉淀怨气、世间未了执念,尽数汇聚于此。一旦阙门崩塌,怨气冲出,全镇之人,都将陷入永无止境的梦魇。
苏家,是世代守阙人。
而那个在暗处不断布局的人,所做的一切,不是捣乱,不是复仇,不是求财。
是破阙。
他要打开那扇被苏家封了六百年的门。
苏清砚指尖抚过卷宗上被烧焦的痕迹,眸色一点点变冷。
第一卷所有迷局,不过是一场投石问路。
真正的杀招,在地下。
温知予端来一杯热茶,放在桌角,轻声道:“苏先生,若真如卷宗所说,那我们接下来,是不是要先找到那座所谓的阙楼?”
“是。”苏清砚点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抬眸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“对方既然敢把残符露出来,就是笃定我会去查,会去闯,会主动踏入他布好的局。”
“越是如此,我越不能乱。”
温知予轻轻点头,眼中满是敬佩。
越是危机临头,苏清砚越是冷静自持。这份定力,并非人人能有。
就在此时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、极急促的叩门声。
不同于往日的慌乱,这一次的敲门声很轻,却异常固执,像是在传递某种不能声张的讯息。
苏清砚眉峰微蹙,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,是老船家周老三的小孙子,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浑身冻得瑟瑟发抖,却死死咬着牙,不敢出声。见到苏清砚,孩子立刻伸出手,递过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“苏先生……爷爷让我给你的。他说,只能亲自交到你手上。”
苏清砚接过纸条,指尖微顿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带着极度的恐惧:
今夜子时,阙楼旧址,有人烧符引怨,晚了,全镇都要遭殃。
没有落款,没有署名。
但那字迹,苏清砚认得。
是老船家周老三。
中元夜渡口,他终于说出当年隐瞒的真相,心结解开,却也成了暗处之人的眼中钉。
苏清砚蹲下身,轻声对孩子道:“回去告诉你爷爷,安心待在家中,不要出门,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见过我。”
孩子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清砚关上院门,回到灯下,将纸条缓缓展开。
纸条边缘,沾染着一丝极淡、极特殊的香灰。
不是寻常线香,不是祭祀香烛,而是离山一脉专用的引怨香。
第一卷里,所有布局痕迹,都与此香若有若无关联。
苏清砚将纸条凑到灯火旁,火苗微微一跳,残符纹路在火光映照下,与墓碑下那半截符印,隐隐相合。
他抬头,看向温知予。
“要动身了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阙楼旧址。”苏清砚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对方已经开始动真章了。”
“这一次,不再是人心迷局,不再是旧案重演。”
“是地脉。”
灯火轻摇,映着他沉静的眉眼。
窗外夜色深沉,一场真正关乎青溪镇生死存亡的暗战,已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