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凤摸胡子的手一顿，他干笑道：“其实，刚才老猴精问我是怎么从翻云派的古墓里出来的，我没告诉他，是因为是我无意间发现一个洞，从里面爬出来的。你想我陆小凤一向风流不羁，要是被人知道我是从狗洞里钻出来的，岂不是很没有面子。”

见花满楼半信半疑，陆小凤又道：“明日便是七月十八，你说，石微澜是否会出席武林大会？”

花满楼道：“主角未登场，戏便不全套，他会现身的。”

陆小凤低头喝茶，只觉怀里的几份藏宝图，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一只手探过来，轻轻搭在陆小凤手背，花满楼“望”过来的眼神带着关心与忧虑，“陆小凤……”

陆小凤手掌向上反握住那只手，他掌心合拢，细细摩挲着那根根修长干净的手指。

十几日前，在那间堆满尸骨的石室内，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与花满楼死别，所以那些日渐堆积如山的感情如洪水破堤，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出。

情是不掺水的烈酒，不经意间饮下一口，方觉如燎原之火，浓烈到恨不得烧穿肺腑血脉。

可与皇帝的赌约仍在。

那腌臜阴诡的计谋，似野草中伺机蛰伏的毒蛇，没有人知晓，何时会被咬上一口。

生死关头走一遭，没有人比陆小凤更加懂得生离死别的滋味。只是经过死别，或许两人很快又要再度分离。

一想到这里，陆小凤心口如钝刀磋磨，一阵阵闷痛。

他将杯中茶水一口气喝光，借着花满楼眼盲看不见，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瞧。

如果目光有温度，此刻花满楼怕是如身置火堆旁，被陆小凤扣在掌心的手指也跟着不安地动了动。

陆小凤紧紧看着花满楼，以目光描摹他的眉眼、他的轮廓，那双没有焦距的盲眼微微动了下，花满楼道：“为何这样看着我？”

陆小凤嘴唇干涩，声音也干涩：“那你呢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，你又怎么敢这样看着我？”

花满楼怔住：“我……”

很快，他忽而又释然般淡然笑开：“你想看，便看吧，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。”

陆小凤低声道：“所以从前我……你都知道？”

花满楼的声音没有犹豫：“我知道。”

陆小凤道：“你真的都知道？”

花满楼点头，道：“是，我都知道，那日在石室内，我的回应想必再清楚不过。”

仿佛万丈光芒破开阴霾，陆小凤沉重的心情终于得见晴日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几乎是一字一顿道：“七童，惟愿君心似我心。”

花满楼笑得温柔认真：“我心似君心。”

陆小凤低下头，双手握住花满楼的手抵在额头，他双目清明，眼中再度充满独属于陆小凤的志气与坚毅。

与皇帝的赌约虽在，但陆小凤相信他自己，哪怕前路已是穷途，他也要奋身试着闯上一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