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村里，田间地头，都有识字牌，农人们就算在地里干活儿，一抬眼，就能看到识字牌。

牌子是用拼音和汉字写成，认不得字，只要会拼音，也能拼读出来。

街上也有，逛街的时候，遇到不认识的字，城里认字的人多，还能请教。

现在乡下人进城做工的也多，早不似从前，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，乡下人也自卑，不敢主动搭话。

火柴厂内。

送木料来的工人正在卸货，小小的火柴，用料竟是二十年的树木做小木棍。

一车车笔直的木料段被卸下，被放在木材堆场。

堆场有专人定期喷雾浇水，保持稳定的湿度，防止木材变形，还能减少开裂风险。

木材软化后，下一步就是切割成小段。

王老三看了眼正切得木屑横飞的切割机，

飞转的刀片，估计连大刀都能切开吧！

切割成段的木材人工剥皮后，放入单板切割机，被切成薄层，制成小木棍，最后蘸上火柴头，晾干后放入火柴盒。

制好的火柴，整齐码放在仓库。

王老三拿着盒新制的火柴，在药料车间四处张望，看见孙文正亲自上手，给一排火柴蘸药，上前道：

“孙技术员，这是按你的配方新制的一批成品火柴中抽取的，你看看？”

王老三现在已经很习惯了，刚来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是做劈柴的活儿，谁知这工厂最重的活儿就是给木料段剥皮。

剥皮就先要把木料段抱起，放操作台上，然后用弯刀剥皮。

放地上剥也行，但人就不免要经常弯腰，一天下来腰比抱一天木料还累。

王老三一进来，因为有点力气，一开始就是干的剥树皮的活儿，后来当了小组长，最近升为小班长，彻底不用亲自干活儿了。

王老三看向面前的男人，他穿着一身长袍，面白，留了一点胡须。

孙文是个年近四十的男子，因一身长袍，和其余穿短工服的人不同，很好找。

他接过那盒火柴，取出一根，在摩擦面上轻轻一擦，火柴就点燃了。

之后，他一根根擦，盒子里的所有火柴都能一下就擦燃，且擦完一盒火柴，摩擦面还有剩余。

他终于露出一抹笑容：“告诉张主任，这个配方可以大规模生产了。不不，还是我去吧。”

王老三应了，转身就走，准备继续工作。

这位孙技术员，可是大有来头，年轻时曾在太学求学。

现在的太学生也还是很有含金量的，一年也就三万人左右，其中包括正式生和非正式生。

孙文虽是非正式生，但也很了不得了，太学的正式生一年只有几千人。

二者区别便是非正式生无学籍，只能自费。

孙文一进厂，全厂就都知道了他的履历。

整个葭萌，去太学读过书的人，估计不超过三十人。

按照大家的想法，这些人都是该去做官的，再不济也得是县令的幕僚吧。

怎么现在和他们混在一起了？

一开始还有说风凉话的，太学生如何，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操持贱业。但孙文对这些声音置之不理，只是埋头研究他的火柴头。

如今看着，厉害的人在哪儿都能干出成绩，王老三摇摇头，走了。

孙文试了一盒火柴，又去仓库随机拿了几盒试验，质量也和之前那盒一样稳定，只是偶尔有一根小木棍在点燃时，用力过大会折断。

但这不是火柴头的事儿，看来过两天还要研究一下火柴的木棍的质量稳定性。

其实火柴头的配方是天人提供的，无非是硫磺、玻璃粉等物，只是不知是否是工艺差距，按照天人的配方制作的火柴头，容易擦坏，常常要擦好几次才能点燃。

他试了无数种配方，终于改良了这一点，孙文无比激动。

这个月的奖金稳了。

果然，他告诉车间主任后，主任主动说了要给奖金，还说要上报天人，给他请功。

功劳什么的，他不在意，他又不想升值，做技术员的工资可比车间主任高。他还想继续做下去呢。

怀着激动的心情，孙文下班路上，看见李记烤肉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进去。

听说里面菜品精致，也比外面贵，他现在继续用钱，还是不要铺张浪费。

听说里面的鸡子羹比别处更鲜美。

母亲年纪大了，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，自己等得，她不一定等得。

走出半条街，他咬咬牙还是折返，便买一盅给母亲尝尝，一个鸡子而已，又有多贵？

他马上发奖金了，难道吃不起？

这么想着，他脚步一拐，折返去李记打包了鸡子羹带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