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繁星点点,月光散落在树枝上,影影绰绰。
叶臻背着他,只觉得他很轻。
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,有些痒,让她走路的姿势都僵硬了几分,她一只手托着他的腿,一只手提着剑,看起来毫不费力。
千百年来,她捡过很多东西,还是头一次捡到一只男鬼。
好吧,还是一个好看的男鬼。
她在心里悄悄地补了一句。
夜里山路难行,她却走得极稳。
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斑斑驳驳地落在她与背上的男人身上。
很快,她看见了自己那座破烂的茅草屋。
月光下,那歪斜的门还在吱吱呀呀地响。
伴随着喔喔、嘎嘎的声音,等待良久的两小只冲了出来。
它们原本跑得兴冲冲的,满心盼着主人归来,可跑到近前,看见她背上背着人,脚步骤然一顿。
一时间,叫声四起,吵得人耳朵疼。
鸡鸣得特别响亮,鸭叫得特别卖力,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。
男人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又迅速归于平静,呼吸依旧匀净得像昏死过去一般。
啪的一声,叶臻将带回来的人丢在屋里的铺着麻布的草床上,他一躺上去,干草发出沙沙轻响。
两小只迈着小碎步绕了他一圈又一圈,伸着脖子往前凑。
很快,它们便发出惊人的鸣叫,那叫声比方才迎接叶臻时不知高了多少。
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!
它们当即转身叼住叶臻的裙角,小脑袋往后仰,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,模样认真得不行。
“禁声。”叶臻两手擒住它们,一只一只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,出门时回头朝里看了一眼。
门外,三双眼睛大眼对小眼。
叶臻蹲着,两只小东西站着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“你们也是我捡来的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。
它们沉默了。
那鸡歪了歪头,那鸭把嘴巴缩进了脖子里,好像有点心虚,又好像有点不服气。
夜风四起。
山里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清气,吹得茅屋四周干草簌簌作响。
叶臻靠坐在门口,抬头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。
月亮刚被遮了片刻,转瞬又挣脱云层,清亮亮地悬于夜空。
“月儿凉,虫儿忙,思家的人儿……在何方……在……何方?”
低低的哼唱悠悠响起,她吟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小调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了屋里的什么人,又像是在唱给自己听。
翻来覆去就寥寥几句词,字字尾音都拖得绵长。
发丝散乱开来,她束发的破布带不知被她丢在何处,她不想寻,也懒得去寻。
黑发从肩头滑下来,散在素色的衣襟上,风一吹便飘起几缕。
那把缠绕破布条的剑,此刻也被她丢在一旁,靠着门框。
月光落了她一身,将她的素衣染成银辉,发丝也被镀上一层莹白,衬得她如月下仙子,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怅然。
屋内。
沈寂睁开了眼睛。
屋外的曲调虽低,但字字入耳。
“……思家的人儿在何方”他听见这句的时候,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暗。
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屋内的景象若隐若现。
鬼目本就无需借光,即使屋内黑暗,他也将周遭看得分明。
家徒四壁,大抵也就这样了。
墙是由茅草混黄泥糊成的,多处墙皮脱落,露出内里的树枝骨架,地上铺了一层木板,破破烂烂的,墙角生出一丛不知名野草,嫩色鲜亮,竟成了这破屋里唯一鲜活的景致。
整个屋子就只有他身下的一张草床、一个柜子以及两个编织得极为精致的小窝。
小窝和这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比起来,简直是神仙待遇,旁边还搁着两只小小的木碗,一只漆了红色,一只漆了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