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他过生日，高朗说在铂悦酒店给他准备了个生日惊喜。

这快二十年的交情，周翊珩对高朗可以说是门清，攒不出什么好主意。

他不乐意去，高朗就一直在他耳边嘚吧嘚吧，从白天嘚吧到晚上，嘚吧的他都要耳鸣了。

他实在够了，就去了。

他推开门，看到房间里有个大礼盒的时候，就知道，事情不对。

果然，下一秒，里面爬出来一个人，披肩长发，一身雪白。

大晚上的，给他吓一跳，手机差点没扔出去。

他要走，她死活不让他走。

她说自己需要钱，做完马上消失，不会给他添麻烦。

他当时都要气笑了。

她把他当什么了？见色眼开，跟谁都能睡的人渣王八蛋吗？

他甚至想报警。

后来想想，算了，她要钱，那就给她钱，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花钱买自由。

谁承想，她这么惨。

陈凯见完她，回来跟他说要给她找个复读学校，资助她到大学毕业。

他当时想的是随便吧，看着办吧，钱反正怎么给不是给。陈凯爱操心就操心去吧，他懒得管。

结果陈凯一管，就是两年多。一开始每个月还找他汇报，汇报情况+费用报销。

自己天天够忙了，哪有这个闲工夫管其他的。他直接甩给陈凯一张卡，看着花吧，就当是给自己积个大德。

想着想着，他又骂了高朗一句，连带方沐和顾一鸣一块骂了。

他脑子有问题，你俩也有病吗？他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的时候，你们不知道拦着吗？

现在是法治社会，法治社会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吗？差点毁了他的名声。

他回复了句：“不去，没空。生日也不过。”

高朗：“二哥，你冷酷，你无情，你无理取闹，你不给兄弟面子。”

无理取闹？到底是谁天天的无理取闹？他嗤了一声，把手机扣到一边，接着看文件。

2012年10月28日，明华大学校庆。裴珍珍20岁，大二。

校园里张灯结彩，红色横幅从教学楼上垂下来，写着“热烈庆祝明华大学建校80周年”。

气球拱门立在主干道两侧，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到处是人，熙熙攘攘的，那股热闹劲，就像煮沸的水，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
裴珍珍正在教学楼门口和志愿者确认发言的位置。

她先看见的是陈凯，然后是陈凯身侧的那个人。

黑色西装，身姿挺拔，肩背舒展，整个人绷得直直的，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三分。

裴珍珍站在原地，心跳漏了一拍，她垂下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
陈凯看到她，戳了周翊珩一下，扬了扬下巴：“在那儿。”那意思是您不认识了吧？我给您指一下。

周翊珩啧了他一声，他又不眼瞎，刚刚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周翊珩之前的导员黄老师迎了上去：“翊珩来啦，你现在可是大忙人，能来我可真高兴。”

周翊珩脸上挂着淡笑笑，说：“黄老师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，这么大的事，再忙也得来。”

黄老师笑呵呵地朝裴珍珍招了招手：“裴珍珍，过来。”

裴珍珍快步走过去，在周翊珩面前站定。

黄老师介绍说：“翊珩，这是裴珍珍，优秀学生代表，我从其他学院借调过来的，这次发言也是她负责对接。”

“周校友，您好。我是学生负责人裴珍珍，欢迎您返校。”礼貌，得体，用词准确，分毫不差。

周翊珩垂眸看她，微微颔首：“你好。”两个字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
黄老师笑着说：“珍珍，翊珩的发言顺序、时长，你跟他确认一下。”

裴珍珍点头，目光从他身上掠过，很快收回来，落在手里的流程单上：“周校友，您的发言安排在第三位，时长控制在5分钟以内。上台前会有工作人员带您去候场区。”

周翊珩“嗯”了一声。

黄老师满眼欣赏地看着周翊珩，又转头跟裴珍珍和其他几个志愿者说：“你们的这位学长可了不得，这几年集团传统制造转向新能源转型，最难啃的几个项目都是他拿下来的……”

周翊珩站在旁边，脸上的淡笑跟刚才一样，弧度都没有变过。

裴珍珍认真地听着，偶尔点头附和。

寒暄了几句之后，周翊珩跟着黄老师向礼堂方向走去。走出几步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裴珍珍站在原地，正低头看手机，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情，阳光落了她一身，白衬衫亮得有些晃眼。

校庆开始，轮到裴珍珍上台发言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从容开口。

周翊珩坐在贵宾席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办公室的结论。她这种人，不拼命还能怎么办。

可现在看着她站在台上，他想的不太一样了。她确实在拼命。但拼命之外，她长出了别的东西。

就像是……初春的山，虽然上面还覆着雪，但坡面已经有绿意不管不顾地冒了头，周身散发着蓬勃。

以后她会长成什么样？他突然有点想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