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士卒冷笑:“巡边使奉命搜查细作,管你里面住的是谁。”
有士卒想从廊下强行闯入,被一名老兵横刀挡下,那士卒冷笑一声,用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腕骨上,老兵闷哼一声,刀险些脱手,却仍咬牙用肩膀抵住月门。
旁边另一名士卒趁机绕过月门,抬脚便去踹侧门。
姜执素几步上前,扣住那人肩头,将他往后一拽,那士卒没有防备,踉跄着退了半步,回头看见是她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姜小姐这是要阻拦搜查?”
“我说过,”她声音含霜,“没有我的准许,谁也不许进西院。”
那士卒没料到她会动手,踉跄了一下,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他身侧另一人已横起刀鞘,毫不留情地朝她肩头砸来。
她侧身避了一下,仍没能完全躲开,钝痛沿着右臂直窜下去,半边手臂顿时一阵发麻。
紫罗在远处低低惊呼了一声:“小姐!”
姜执素慢慢抬眼,看向那名持刀鞘的士卒,那士卒心口莫名一寒,手上的动作都有些迟缓了。
郑昌站在阶下,遥遥地看着这一幕,唇角仍挂着那点不紧不慢的笑意。
“姜小姐,”他慢悠悠道,“末将是奉命搜查,你这样一再阻拦,莫不是心里有鬼?”
郑昌继续道:“姜小姐一再阻拦,若误了军情,谁也担待不起。”
“你也知道担待不起?”姜执素直起身,挡在月门前,“今日你们敢动康王世子,最好先想清楚,日后要向谁交代。”
“待见到世子,末将自然会向他赔罪。”
郑昌再次挥手,士卒们一拥而上。亲兵们立刻上前相挡,可人数相差太过悬殊,很快便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姜执素抬手去扶一个险些摔倒的老亲兵,还未站稳,另一侧便有人趁乱冲过她身后,直奔西院内门。
她反手抓住那人的衣袖,对方猛地一挣,手肘正撞在她受伤的肩侧,她后背登时撞上石墙,一时疼得没有喘上气来。
然而下一刻,她已然抬手按住墙面,慢慢直起身子,虽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汗,但仍高声喝道:“再往前一步试试。”
话音刚落,姜执素身后忽然掠过一道风声,原来是方才被她拦下的士卒恼羞成怒,趁着场面混乱,抡起刀鞘直朝她后颈砸来。
姜执素听见动静时已经迟了,她右臂根本使不上力气,仓促间完全来不及避开。
下一刻,一柄连鞘长刀从斜侧里横插进来。
“铛”的一声锐响,两柄刀鞘重重撞在一起。那士卒虎口剧震,连退数步,手中的刀险些脱手。
姜执素猛然回头,贺连城不知何时到了。
他只在中衣外披了一件玄色长袍,衣带系得潦草,显然是听见动静以后匆忙起身赶过来的。晨光尚未越过檐角,他站在廊下半明半暗的地方,显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唯有握刀的那只手,稳得看不出半点伤势。
“师兄?”姜执素惊呼出声,贺连城没有看她,只向后伸手,将她挡到自己身后。
“退后。”他对她下达命令,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你身上的伤……”
“放心,还死不了。”他回头对她绽开一个笑容,眼底带着些许宠溺。
他说完,目光扫过堵在月门前的巡边使士卒,又看了一眼已经按住刀柄的将军府亲兵。
“周进,看好你的人。”
周校尉一怔。
贺连城沉声道:“谁也不许拔刀。”短短一句话,让躁动的人群重新静了下来。
周校尉神色一凛,立刻转身喝令众人退守廊下。
那些老兵原本已经攥紧刀柄,听见这一声,终究又将刀按了回去。只是一个个眼睛发红,死死盯着巡边使的人。
姜执素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,郑昌带人强闯将军府,虽是仗势欺人,可若镇北将军府的人率先拔刀,今日的事情便会变成抗令行凶。郑昌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步步紧逼,等的正是他们先沉不住气的时候。
贺连城走到西院月门前,横刀而立,月门不宽,只容两三人并肩通过,他的身形将那道门挡得严严实实。
晨风穿廊而过,卷起他未曾系紧的外袍,贺连城立在风里,侧脸映着将明未明的天色,虽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,眉骨与鼻梁的轮廓却愈发英挺,半点不见负伤后的狼狈。
翻飞的袍摆将他腰间洇血的伤口与左脚落地时那一点迟滞一并掩去,明明未披甲胄,他站在那里,却仍像是刚从北境风雪中提刀归来的少年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