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都伤成这样了,你不能对我好一点?”
“我现在就是在对你好。”姜执素冷冷地看着他。
贺连城同她对视片刻,终于败下阵来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但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。
喝完之后,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还把空碗倒扣在木案上,像是证明自己已经英勇赴义了。
“这药方是谁开的?”
“李大夫。”
“庸医。”贺连城愤愤道。
姜执素斜睨了他一眼,语气闲闲地道:“明日我把这话转告他,让他再给你多添两钱黄连。”
贺连城立刻道:“李大夫医术高明,是我失言了。”
姜执素起身时,瞥见被角下露出了一小片纸,还没等她看清,贺连城已经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,将那东西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看了他一眼,到底没有追问,只在转身时道:“早点睡。”
他靠在榻上,看着她走出门,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,他才重新取出那张纸。是那封已经不作数了的婚书,上面他们两个的名字端端正正地排在一起。
贺连城低头看了许久,最后仍沿着原来的折痕,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,收回了枕下。
姜衡离府之后,陆时宜照常授课,照常起居,日子看上去与从前并无不同。
姜执素原本答应陆时宜,府中的课业一切照旧,可她忙着核对兵册,已经连着两日没有露面。
这一日经过学堂,她听见陆时宜正在问晏珣功课,便在窗外停了停。
“昨日教的那一篇,可背熟了?”
“背熟了。”
“那便请世子从头背起。”
晏珣站起来,背了没几句,目光便越过窗棂,看见了外头的姜执素,于是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陆时宜没有回头:“怎么不背了?”
晏珣小声道:“姜姐姐来了。”
姜执素隔着窗朝他摆了摆手,示意他继续。
陆时宜这才转过头,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开的窗子撞在一起,陆时宜便也撞见了她眼底的那点疲惫。
晨光微曦中,他眼底染了几分薄怒,似是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。他盯着她看了片刻,良久才轻声问道:“你昨夜几时睡的?”
姜执素停顿了一下,讪讪道:“不记得了。”
陆时宜看了看她的脸色,没有再说什么,只道:“先去用早膳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紫罗方才来替世子送笔墨,说你一早只喝了半盏茶。”
姜执素:“……”紫罗如今告起状来,越发熟练了。
陆时宜合上书:“厨房给你留了粥,吃完再去前院。”
姜执素还想说什么,陆时宜却已经不再看她,眼眸低垂,重新翻开了书。
“世子,继续背。”
晏珣偷偷看了她一眼,老老实实地接着背书。
姜执素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听了陆时宜的话,转身去了厨房。
晏珣如今听课比从前认真许多,只是他终究年纪还小,有时候听着听着,眼神还是会飘到窗外去。
那边越过一道回廊,便是姜执素常守着的地方。
有一回他忽然走神,被陆时宜点起来回答问题。
晏珣站起来,好一会儿没有说话。
陆时宜问他:“怎么了?”
晏珣低头看着书页:“先生,这一句的意思,是不是说,一个人心里要先有足够多的东西,才能真正发出光来?”
陆时宜看着他,过了片刻,他才温声道:“世子说得很好。”
晏珣坐下来,继续低头写字,只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,比从前更重了些。
姜执素路过学堂时,偶尔会停下脚步。
她不进去,只是站在廊下,隔着一道窗棂,听陆时宜不急不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那个声音和她小时候在金陵书院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语调从容平稳,声音不高不低,讲到妙处时会稍停片刻,像是留出一小段空隙,等听的人自己慢慢去体会。
她忽然觉得,在这座已然变得空荡荡的将军府里,他的声音成为了唯一没有变化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