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重新回到西库时,日头已经偏过了正中。
库房里愈发闷热,姜执素走到木案前,先将上午验过的木签重新核了一遍,又看了看墙边剩下的旧箭。
照上午的速度,第一架至少要做到天黑。
她没有急着坐下,而是站在库房中央,将几处木架重新看了一遍。
上午他们虽说分了工,实际上罗六、罗七每搬出一筒箭,都要等她逐支验完,才能再往下搬。两人时常站在旁边干等,她这边也要不断取箭报数,费了不少无用的工夫。
姜执素想了片刻,抬手指向门边。
“罗六,你先把一眼便能看出毛病的箭挑出来,不必搬到木案前,直接装进废筒。”
又看向罗七:“你把剩下的箭二十支一排,横放在长案上,等我验完再按类收束。”
罗六听明白了:“我先初筛,罗七摆箭,你只做复验。”
“正是。”
罗七摸了摸下巴:“这样倒是能快不少。”
姜执素看他一眼:“那上午为何不说?”
“我又不是点检。”
罗七答得理直气壮。
姜执素被他堵了这么一下,随手抓起一块空木签扔过去:“现在知道了,还不快动。”
罗七笑着接住。三人重新做起事来,这一回,果然比上午顺畅许多。
罗六眼力好,那些问题很大的旧箭,经过他的手便先筛去一些。罗七负责将剩下的箭整齐排在长案上,姜执素只需坐在案前,依次验看。
如此做了几轮,三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。起初还需要姜执素不断出声提醒,后来她只需报出数目,罗六和罗七便知道该把东西放到何处。
西库里的旧箭一筒筒减少,空出来的木架上,各类旧箭分门别类,摆得整整齐齐的。
罗七捆完一束,回头看了一眼:“照这样下去,今日说不定真能把第一架做完。”
姜执素头也没抬:“只是第一架?”
罗七一愣:“不然呢?”
姜执素指了指后头:“那边不是还有一架?”
“你还想把第二架也做了?”
“天还亮着,为何不能做?”
罗七望了一眼堆得满满当当的第二架,又看向罗六。
“她是不是不知道累?”
罗六正把一筒箭搬上木案。
“你少说两句,能再省半刻钟。”
罗七啧了一声,到底还是重新低下头捆箭。
申时刚过,第一架旧箭已经全部验完。
罗七将最后一块木签挂上去,退后两步,长长松了一口气:“成了。”
罗六拎起水囊喝了两口,也朝木架看了一眼,上午还混作一团的旧箭,如今已经分得清清楚楚。
姜执素低头核过册子:“没有错。”
罗七立刻道:“那便回去交差。”
姜执素却已经站起身,走向后头的第二架。
“还早。”
罗七脸上的笑顿时僵住。
“姜点检,做人不能太贪心。”
“不是你说的,明日还要用这双手做事么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今日多做一些,明日便能少做一些。”
罗七张了张嘴,竟找不到话反驳。
罗六把空箭筒往肩上一扛:“别废话了,搬吧。”
罗七看着两人,一个已经开始翻箭,一个已经搬起了箭筒,只得认命跟上。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。你们父女两个,一个在校场上不许人偷懒,一个在库房里不许人喘气。”
姜执素正低头翻看一支箭,闻言凉凉地抬眼瞥了他一眼:“你说什么?”
罗七立刻抱起箭筒:“我说将军教女有方。”
罗六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第二架旧箭比第一架保存得好,再加上三人经过半日磨合,手上也已经有了章法,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。
等院中响起散值前的鼓声时,第二架只剩下最后两筒,罗七看了看外头的天色:“要不明日再做?”
姜执素也朝窗外看了一眼,日光已经落到了院墙上,再过半个时辰,库中便要暗下来了。
她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:“最后两筒。”
罗七叹了口气,脸上却没有多少不情愿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,各自埋头做事,最后一块木签挂上去时,外头刚好响起归库的锣声。
罗七将麻绳收紧,重重拍了一下箭束:“全部搞定!”这一声在空荡的库房里荡开,连门外经过的两名小吏都探头看了进来。
姜执素把新册从头到尾核了一遍,她合上册子,脸上终于露出笑来。
“走。”
罗七问:“去哪儿?”
“找郑主簿验收。”说完她抱起账册便往外走。
罗七和罗六对视一眼,立即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