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珣听着听着,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马有什么好想的?”
“你不懂。”姜执素一本正经,“它虽然爱踢人,但它只踢别人,不踢我。”
晏珣终于笑出声来。
姜执素看着他笑了,这才如释重负,语气也轻快了些:“不过后来也就好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发现,金陵也有好吃的,有好玩的,还有很多人可以一起闯祸。”
晏珣:“……”他觉得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安慰人。
姜执素弯了弯唇:“所以你在眉州时,就当自己是来玩的。”
晏珣低头看着她的手,轻声道:“可是我总要回京城的。”
“那就等回去的时候,再想。”姜执素动作微微停顿了片刻,很快,她又自然地把水囊拧好,“现在人在眉州,就先看眉州的花,吃眉州的肉饼,骑眉州的马。”
晏珣看着她,只见姜执素抬了抬下巴,语气里是一贯的骄傲。
“其实我们眉州,也不差。”
晏珣认真想了想,然后点头:“嗯”,然后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姜执素的话:“眉州很好。”
他低头咬了一口点心,心情似乎终于好了些,正要再说什么,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间小径缓步而来。
晏珣眼睛顿时一亮:“三叔!”
姜执素顺着他目光看去,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。
只见晏垂章正从杏花深处走来。他今日一身深蓝色常服,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端方冷肃,却仍旧不像真正出来赏花的人。
杏花在他身后纷纷扬扬,那一身深蓝便像落在春色里的一笔墨。
晏珣已经站起身,抱着点心跑过去:“三叔,您怎么来了?”
晏垂章垂眼看他。
“你出府,我自然要来看看。”
姜执素也站起身,拍了拍衣上的草屑,语气里带着点不客气:“殿下倒是有闲情。”
晏垂章看她一眼,没有接话,只将目光转向她身后的杏花。
陆时宜站在不远处,将方才那一幕收在眼底,见到晏垂章,只是微微颔首示意,然后便将手中的花瓣轻轻搁在近旁的一根低枝上,动作从容。
几人沿着杏林继续往前走。
晏珣方才跑累了,歇了一会儿,又重新有了精神,拉着姜执素要她替自己折一枝杏花回去插瓶。
姜执素伸手替他折了一枝低处的,晏珣接过来看了看,又仰头指着高处:“那枝更好。”
姜执素正要踮脚去够那花枝,却只见晏垂章已经抬手。他个子高,手臂只轻轻一伸,便够到了高处那枝杏花。花枝被折下时,落了他一袖碎白。
他将那枝花递给姜执素。
姜执素看了他一眼,道:“谢了。”
她接过来,转手要递给晏珣。
晏珣怀里已经抱了好几枝,实在伸不出手来,只好道:“姐姐帮我一下。”
姜执素便替他拢好怀里的花,又将手里那枝轻轻搁在他肩上,指尖抵在花枝一侧,免得掉了。
从后面看去,这一幕亲近又自然,春光落在他们身上,像是早早铺好的一幅画。
晏垂章落后两步,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停了半晌。
他很快垂下眼,却又无意间看见姜执素腰间那条浅青色穗子。那穗子被杏花枝遮住了一半,风一吹,便又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。
回程时,晏珣抱着满怀杏花,一路叽叽喳喳,兴奋得不行,直到上了车才安静下来。只见他靠在车壁上,眼皮越来越沉,不多时便睡了过去。
姜执素骑在马上,放慢了马速,与陆时宜的马车并行。马蹄踏在落花上,声音轻软,像是踩在春天的裙摆上。
陆时宜坐在车内,手里执着一卷书,却似乎许久未曾翻页。
暮色渐沉,天边被染成淡淡的粉红色,杏花在春风里簌簌落下,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雪。
姜执素侧头看了一眼车中,与此同时,陆时宜似有所觉,抬眸看她。
吓得姜执素立刻收回了视线,盯着着前方的路。
马车行至将军府门前,姜执素先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门口兵士,又走到车旁,替陆时宜掀开车帘。
“先生慢些。”
陆时宜下车时,衣摆被车辕轻轻绊了一下,姜执素见状,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。
四目相对。
风吹过檐下的风铃,铃声轻远,像从许多年前的金陵传来。
姜执素很快松了手,退后一步。
“先生当心。”
陆时宜看着她,轻轻点头:“多谢。”
姜执素转身去看晏珣,只见晏珣还睡得迷迷糊糊,怀里的杏花却抱得很紧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伸手将他敲醒。
晏垂章立在石阶旁,目光从姜执素方才扶过陆时宜的那只手上掠过,又落到晏珣怀中那几枝杏花上,不过片刻,便收回了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