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垂章看在眼里,低头喝了口粥,唇角像是动了一下。
“我们今早已用过膳。”他说,“姜姑娘若不嫌弃,这剩下的,也一并吃了吧。”
这话说得正中姜执素下怀。
姜执素当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,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神情:“既然王爷如此说了,那我便勉为其难地解决掉它们吧。”
说完,十分不勉强地把剩下两个也拿了过来。
晏珣看着她,眼里的震惊已经藏不住了。
三娘这时正好得了空,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,见这一桌的情形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姜小姐这饭量,咱们眉州的汉子也未必比得过。”
姜执素毫不在意:“能吃是福。”
“是福,是福。”三娘笑着,又将目光落在晏垂章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眼,笑意更深:“公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,我们眉州的男子,长相可没有这般俊朗,吃相也没这么好看!”
姜执素听着不对,手里动作一停。
果然,三娘下一句便来了:“公子贵姓?多大年纪?可曾婚配……”
三娘正问到兴头上,几枚铜板“当啷”一声落在桌上。
姜执素已经站起身来,一边拍了拍手上的饼渣,一边挑眉道:“三娘,你这见着俊俏男子就要给人说媒的毛病,什么时候能改改?”
三娘“哎哟”一声,笑得更欢,却也没再追问。
姜执素已经转身往外走去,动作干脆得像是生怕再慢一步,就要被拉着问个没完。
晏垂章最后一个出门。他经过门口时,三娘还探着头往外看,笑吟吟道:“公子下回再来啊!”
姜执素脚步走得更快了。
走出半条街,晏珣终于没忍住,低低笑了一声。
姜执素偏头看他:“笑什么?”
晏珣立刻收住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最好没有。”她说得凶,却并是真的恼。
街上人渐渐多起来。
日光终于越过城墙,落在低矮的屋檐上。晨雾被照散了一些,地面却仍旧潮湿,马蹄踏过时,溅起一点泥水。
姜执素的步子慢了下来。她像是还在闲逛,目光从一个个摊子上扫过,偶尔停一停,偶尔问两句价。
可她的位置,不知何时换到了晏珣外侧。
晏珣没有察觉。他正看着一处卖皮影的小摊。
晏垂章却看见了。
不远处,一个卖布的汉子正低着头理货。动作看着寻常,可那人右肩绷着,不像常年做买卖的人。
姜执素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视线。
她顺手拿起摊上的一枚铜铃,拎在指尖晃了晃。
叮的一声。
几乎同时,她往前错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,将晏珣整个人挡在了身后。
下一瞬,寒光从布匹之后刺出。
那一刀快得很,直奔晏珣而来,角度又刁,若是寻常人,连反应都未必来得及。
却被姜执素挡住了,刀锋擦着她侧颈掠过,割断了一缕细发。
姜执素侧身避开,反手一扣,直接拿住那人手腕。那人一击不中,正要后撤,姜执素却没给他这个机会,借力一带,脚下一转,膝盖压上他的腿弯。
砰的一声,那人重重跪在青石板上。
人群这才惊叫起来。
有人尖叫,有孩子被吓哭,旁边的摊子被撞翻,布匹滚了一地。
“当街动手,”她笑了一声,声音听起来饶有兴致,“胆子倒不小。”
她说话间,手已将对方短刀反扣,刀锋贴上咽侧,那人眼中狠意一闪,猛地要咬舌自尽。
姜执素眉头一挑,正要出手,旁边已有一只手先一步扣住刺客下颌。
力道极准,将那一下死意生生地阻拦住了。
姜执素偏头。
晏垂章站在她身侧,神色仍旧平静。
姜执素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:“王爷来得倒巧。”
晏垂章没有接话。他松开手,身后的亲兵已经上前,将刺客死死按住。
另有几人从人群中走出,动作极快地封住街口,把两个试图趁乱离开的人一并拿下。
原来早有人埋伏。
晏珣站在姜执素身后,这时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刀原本是冲他来的。
他的脸色白了些,却没有出声。
姜执素回头看他一眼,见他还好好站着,才松开手,将短刀往地上一踢。刀锋擦过青石,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。
“所以,”她看向晏垂章,“你早料到了?”
晏垂章望着被押走的刺客,道:“昨夜有人探过将军府。”
“哦。”姜执素点点头,“所以今日不出来,他们也会换别的法子。与其等他们动手,不如引他们出来。”
姜执素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怪不得您老人家也要出来陪我们看热闹。”
“不过就是可怜了我们小世子,又要牺牲自己出来做诱饵,多危险呐。”
姜执素嘴上这样说着,手上却将晏珣往自己身侧带了带。
“王爷这叔叔当得,可真是一点都不慈爱。”
没想到晏垂章却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有姜姑娘在。”他说,“世子不会有事。”
姜执素看着他。
晏珣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姜姐姐,三叔不是……”
姜执素没看他,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晏珣愣了一下。
她拉着晏珣转身就走。走出几步,又忽然停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微微侧过脸。
街上人声重新涌起来,惊惶未散,议论渐起。晨光落在她石榴红的衣袖上,颜色明亮得有些晃眼。
她声音听着漫不经心,尾音却短了一点点。
“你肩上那伤,方才没扯着吧?”
晏垂章微微一怔。
她没等他答,人已经拽着晏珣走出几步开外。
石榴红的衣袖被人流掩去一角,声音却还脆生生地落在晨风里。
“回去让大夫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