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中丞一震,连忙道:“陛下明鉴,臣等所奏,满朝皆知。姜执素之罪,绝非空穴来风。”
于是又有人开口。
罪状被一条条陈列出来,像旧案卷被人重新翻开。到后来,不知是谁提到了边关,提到了姜家,提到了昔年将门旧事。
姜执素唇边的笑,终于停了一停。
殿外的风更大了。
宫檐积雪簌簌坠下,细响连绵,像许多旧事堆到尽处,终于承担不住,塌成一片茫茫白色。而这样的雪一旦落起来,多半不会很快就停下来。就像有些事,一旦被推到这一步,便再难回头。
御史中丞再拜,声音愈发冷硬:“请陛下明断!”
满殿官员随之伏地,齐声道:“请诛姜执素!”
声音在金銮殿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姜执素站在那里。风从殿门外卷进来,掀起她的衣角,她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如今被养得极好。十指葱白,骨节秀致,干净得连半点烟火气都不沾。
可她记得,自己也曾站在另一处地方,手上沾满尘土与血气,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味道。
那时的风,不是这样的。
那时的她,也不是这样的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满殿俯首的人,望向殿门外的雪。那雪白得刺眼,让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像极了某一年,有人站在她面前,语气冷淡分明地问她:“你可知罪?”
姜执素先是闭了闭眼,而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平静。
她开口,截断了殿中所有的喧声:“陛下。”
众人抬头。
“他们说的这些……”她唇角勾起一点笑,遥远得像隔着眉州旧日的山川,隔着北境经年不散的风:“倒也不算冤我。”
话音刚落,满殿俱惊,御史台众人猛然抬头,就连龙椅上的天子,也顿住了目光。
姜执素却不再看任何人。
风雪自殿门外涌入,吹得她裙角猎猎作响。她站在风里,忽然想起那一年。
那年她十四岁。
眉州的天光正好,城外草色连天,风里还带着北境草原特有的草木香,混着泥土与阳光的味道,热烘烘地扑在脸上。她提着弓,从将军府后院翻墙而出,笑得张扬而明亮,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,也不该去的。
而如今,她站在这方寸之地的金銮殿上。
满朝文武,皆欲诛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