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姐！”汤安悦一脸感激，好歹算是走出了第一步。

等后续周沁发现子弹的特殊之处肯定还会再来找她，至于这“捡来的”卖完以后该怎么办，周沁不是提到了一个交易市场吗？

光腕上传过来的进账信息终于让她有了一股安稳感，连走路都有了几分底气。

和周沁分别后，她拿着调查署给的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办公楼，很快就被带到了一间纯白色的房间。

房间内有一套金属质感的椅子，把手中间有着一个可以掀开的盖板，上面还有两个小圆环。

这不是审讯椅吗？

审讯椅的对面有一张木桌，后面坐着姚舟以及另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。

那个男人面色阴沉，眉间一道川字纹，双手交叉锁在胸前。

“你别紧张，今天不是审讯。只是房间不够用临时征用了一下。”姚舟见到汤安悦坐下便温和地解释道。

“我们已经看过你线上申报的情况说明了，只是有些地方还想再详细了解一下。”

椅子触感冰凉，寒气顺着脊柱缓缓往上侵蚀。灯光刺眼，汤安悦不得不微微垂着头避开。

“这是我们调查署的何伟副署长，那我们就开始了哈。”

“你回城时，身上带了一把冲锋木仓。木仓是怎么来的？”

“我爬出竖井以后在矿洞里捡到的。”

“爬出竖井后多久捡到的？”

汤安悦思索着，慢慢道:“我没记时间，但是在主矿道上捡到的，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。”

“你说谎！守卫根本没进矿洞，他们怎么可能在里面丢木仓！”何伟眼睛一瞪，怒斥道。

姚舟看了何伟一眼，又翻着记录说道：“守卫的行动轨迹我们核查过了，当天事发后并没有下矿洞。”

“你要不再想想？”姚舟侧着头，目光平静，耐心地等待着。

汤安悦看了回去：“我并没有说我捡的是守卫的木仓。我只是说我爬出竖井后捡到的。”

姚舟神色不变，继续问道:“那你捡到的时候，木仓里有子弹吗？”

有子弹吗？如果捡到的时候有，那矿洞里应该会留下开木仓痕迹。如果没有子弹，她捡起来干嘛呢？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捡起来做什么？”姚舟歪着头像是在问明天吃什么一般语气轻松。

“我看见木仓的时候以为有子弹，但是捡起来才发现是空的。虽然不能用来防身，但我想着也许可以找个地方卖钱。”

“从发现地掘鼠开始，你有听见过木仓声吗？”

汤安悦两手交叠，大拇指小幅度地来回搓着，顿了半晌答道：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很奇怪了，和你同组的成员，先你一步爬到主矿道。他们都声称，那只地掘鼠掉进竖井后，他们就往外爬，但是回头并没有看见你，只听见了极为密集的木仓声从身后传来。”

“我们在那个竖井里并没有看见任何尸体，但是又有很多血迹。”姚舟表情仍然温和，只是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汤安悦。

像是收音机靠近电磁信号一般，汤安悦的脑子里响起了尖锐的嗡鸣声，地掘鼠的尖叫似乎又回荡在她耳边，喉咙像是哽着一块石头，不上不下。

“叩叩”房间里突然响起敲门声。进来的是陆泽安，裁剪妥帖的制服衬得他身高腿长，利落的五官搭配碎发，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锋利。

“哎呀！陆队长！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，但我这边的询问还要点时间，要不您去隔壁休息一下？”何伟猛地起身，椅子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陆泽安神色温润地看着何伟，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：“何副署长客气了。其实我没有等很久。听说询问的是我们昨天接回来的人，有点感兴趣，所以也想来旁听，不影响吧？”

“当然不影响！”

陆泽安坐在一旁，气场极强。连何伟也频繁地摸着额头，锤着桌子对着汤安悦喝道：“你还不快老实交代！在这满口谎言地耽误我们时间！”

“我确实没有听见木仓声。我当时太紧张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矿洞里又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。我觉得我快死了，然后我就昏了过去。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！”

汤安悦轻微地颤抖着，尽管一遍遍地劝自己稳住，但是她圆不回来，只能咬死说自己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普通的冲锋木仓似乎并没办法打穿地掘鼠的硬甲呢。”陆泽安看着汤安悦，突然转头对姚舟说道。

“陆队长说的是。不过地掘鼠的腹部还是很柔软的。”姚舟思路很快，迅速就推演出另一种可能，“如果地掘鼠掉进竖井的时候翻了身，正好腹部朝上，还是很容易击杀的。”

“那她站在腹部上朝下木仓击的话，身上应该溅上很多血才对，你们也在矿洞里看到了很多血迹不是吗？可她出来时身上并没有多少血渍。”陆泽安微微歪着头，有些困惑地看着姚舟。

姚舟还记得见面时的场景，汤安悦衣物只是脏乱却并没有多少血渍。一时无话，眼神再度落到汤安悦身上。

何伟突然身子扭动起来，显得极为焦躁，手指用力地点着桌面上的文件：“汤安悦。你不要以为你可以蒙混过关。我们已经查到了木仓支的货源！你就是提前买好了木仓支带进矿洞！说！你的接应人是谁！到底是谁卖给你的木仓！”

查到货源？提前买好？他们如果查到那笔280新币的交易就会发现她是当场购买的，但是他们没有！

假的！他们就是没有证据！他们没有你的把柄！汤安悦！否认掉！

“我没有！我拿着木仓怎么过检查！我拿着木仓组里的成员又怎么会看不见！”汤安悦也嘭地拍了一下桌子，语速极快道，“如果有木仓我又何苦去下矿！我出去猎杀不好吗！”

“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去猎杀！出去不过三分钟你就会死在外面！散籍人就是会痴心妄想！”何伟高声嗤笑道。

“对！死在外面！那也好过死在门口就有守卫的矿洞里！”

“贱命一条！有什么好救的！”

冷，太冷了。明明是在室内，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。汤安悦面色苍白地愣在原地。

“何伟副署长。”陆泽安脸色一沉，声音也猛然冷了下来，“这就是调查署的职业精神吗？”

何伟脸色颓废，手忙脚乱地朝陆泽安解释着。姚舟却已经收好文件走了过来。

他替汤安悦解开锁铐，温声细语道：“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。我们的情况说明就结束了，还辛苦你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在光腕上联系我。”

姚舟抿唇一笑：“不要怪何副署长太激动了。官方木仓支出现遗失是挺严重的纰漏，我们都在全力追踪那把木仓的来源。不少同事都在加班加点盯着呢。何副署长也是太着急了。”

汤安悦点点头低声应道：“是的，我了解的，我肯定是全力配合的。”

姚舟拍拍她的肩膀：“今天辛苦了，我会向上级给你申请额外的户籍点和补助的。”说罢便朝着陆泽安走去。

越过陆泽安时，汤安悦没忍住回了头，碰巧看见他也瞥了一个眼神过来。

这是他第二次救她了，尽管他可能也不太在意。她朝他颔了颔首。

汤安悦离开调查署后并没有在内城逗留，来往的人群衣冠楚楚，神色冷漠地打量她身上的破烂衣衫。

这让她分外不适。

另一方面，她还想回去问问黑总木仓支和账户消费记录的事情。

她刚刚拐进外城的小巷子里，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喊。

“汤安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