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洛端着盆走到井边，学着他哥的样子打水。放水，把衣服浸湿，抹上肥皂，搓搓搓搓搓。

抹了肥皂的衣服变得滑溜溜的，凌洛根本没干过这种活儿，搓了两下就搓不动了。

反正这里也没人看见，他干脆把衣服扔进盆里，用脚踩了几脚，再过两遍清水，捞起来随便拧了拧，就去拿衣架晾衣服。

上衣和内裤薄，他勉强拧干，用竹竿撑到晾衣杆上挂好了。但裤子就不行了，他穿的牛仔裤，湿透了沉甸甸的，根本拧不掉多少水。

好不容易把裤子撑上去，底下立刻像下雨似的，没一会儿就滴出一片水渍。

在一旁看着的凌霄实在看不过去了，“把裤子弄下来。”

凌洛手忙脚乱地把裤子叉下来，凌霄抓着裤头的一边，“把那边抓好。”

两人一人拿裤头一人拿裤腿，各自往反方向拧，水哗哗流了一地，再晾上去时就好了很多。

“谢谢哥。”凌洛小声说。

凌霄没应，转身去拿自己的衣服洗澡了。等他们都收拾好，周淑群也抱着被子从房里出来，招呼他们一起去阁楼。

阁楼的楼梯是一架固定的木梯子，踩上去很稳，不过就算是这样，凌洛爬上去的时候也还是小心翼翼的，生怕一角踩空了。

阁楼的地面是用预制水泥板拼起来的，空间被薄木板隔成了三间小房，中间那间房间的门开着。

进了房间，凌洛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，再看床铺，是木板床，床上铺着草席，撑着白色蚊帐。

周淑群撩开蚊帐，把叠好的被子放在上边。在她和凌霄说话的间隙，凌洛伸手捏了捏枕头，里面填充的不是棉花，倒是有点像珠子。

等周淑群离开，凌洛躺在床上，硬，硌得慌。草席的味道，枕头的味道，在衣柜里闷了很久的被子的味道混在一起，说不上难闻，但对于他来说，这些味道都太陌生了。

窗外虫鸣蛙叫一声接一声，吵得凌洛脑子有点嗡嗡的。

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不太能睡着，毕竟床太硬，枕头太高，被子也不够软，外面太吵。

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，身体比脑子先投降，凌洛在床上翻了几回，不知什么时候就迷糊睡了过去。

可惜没能一觉睡到天亮。

半夜，凌洛被一阵绞痛搅醒，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他捂着肚子蜷起来，痛得额头冒汗。

他伸手去推旁边的凌霄，“哥，哥！”

凌霄被他推醒了，声音还带着困意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肚子疼……你带我去厕所。”

凌霄愣了一秒才做起来，开灯拿手电筒，带他下楼。

厕所不在屋里，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，凌洛白天没去过，现在摸黑跟着凌霄走，只觉得这段路比去拿行李箱还难熬。

上完厕所出来，凌洛脸色煞白，蔫蔫的。

凌霄以为他还是不舒服，打算去给他弄点热水，还没走呢，凌洛就开口了。

“哥，我真的要在这里待到开学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……”凌洛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，“唉！”

“我明早走，开学我再来接你。”凌霄抬手呼噜了几下凌洛的脑袋，纵使来之前是带着气的，但其实他气也消得差不多了，只是还得让他长些教训。

凌洛点点头，回到阁楼，他抱着被子趴在床上，想到刚才那个厕所。

一个坑，两块木板，周围全是蚊子。

忽然觉得好绝望。

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，不，现在还差半个月才到暑假，那就是整整两个半月。

他要在这地方待整整两个半月。

早知道当时他哥说送他去爷爷家的时候，就不顶嘴说不去要来这了。

凌洛抽了抽鼻子，他哥这人一年跑来这两趟，也不知道把舅奶奶的房子修好一点，他只是想去个没人管的地儿，不止这样的地儿啊。

“哥，我能改去爷爷家吗？”凌洛翻了个身，对着凌霄的背影小声说。

“晚了。”

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夜折腾了一下，下半夜凌洛睡得格外沉，连凌霄什么时候起的床都不知道。

等他再睁开眼，天已经大亮了，旁边空荡荡的。

凌霄走了。

凌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，听见楼下院子里有人说话。

是个男人的声音，低低的，听不太清再说什么，然后是舅奶奶的笑声。

他爬起来，走到窗前往下看。

院子里，凌洛昨天见到的那个扛锄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柴火，灰色的背心被汗洇湿一片。

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秦跃忽然抬起头。

凌洛来不及反应，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隔着扇木窗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