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霸凌过任何人——当然,如果伤害男人的心也算霸凌,那她无话可说。
现在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。她擦了擦半干的头发,顺着记忆继续往下捋。
拿照片那天是高三散伙日,班里同学最后一次挤在熟悉的教室里,叽叽喳喳交换着毕业礼物。
她把信封随手塞进包里,就被白衣曼拽着去操场合影。两人在香樟树下闹了大半晌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才散场。
回家后她把包往柜子里一扔,信封混着化妆品摊在桌上,等她再想起收发室那封装着她漂亮照片的信,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。
可翻遍信封,只剩一张手写信静静躺着,照片早没了踪影。
那时她只当自己丢三落四,惋惜了两天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。
哪能想到,当年随手弄丢的一张照片,竟在今天如惊雷一般出现在她的世界里。
连带着尘封的青春,被人拿出来肆意曲解。
要是能找到那只信封,联系上摄影师,眼下的麻烦或许就能迎刃而解了。
可她要到哪里去找?
思绪飘回高三那年,妈妈为了陪读,在学校对面租了套老式公寓。
学校地段在老城区,附近没有高档楼盘,公寓年代久远、墙皮斑驳剥落,周边环境算不上好。
但实在没有其他选择,逢欢咬咬牙,在那逼仄的小屋里也住了一整年。
直到她收到北电的录取通知书,父母为了奖励她,送了这套她现在正在住的大平层。
当时她匆匆找了搬家公司,把出租屋里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搬了过来,转头便去北京上了学。
再回来就是四年后,她大学毕业,在海城定居,又回到了这里。
但过去那些物件具体被放在哪里、里面究竟有没有那封信,她全然不知。
不过总归是在家里,仔细翻翻,说不定还能找到。
念头刚起,她把干发帽一扔,头发都不吹了,趿着拖鞋便冲出去,架势恨不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。
刚在收纳箱前蹲了没多久,玄关处便响起输密码的声音。
抬头一看,沈绍和已经推门进来,手中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。里面装得很满,隐约能看到翠绿的菜叶和裹着保鲜膜的排骨。
看见这一地狼藉,沈绍和眉间划过一丝微讶。
不过是买个菜的功夫,她就能把家里折腾成这样。
沈绍和不知道她想干什么,却也习惯她的人来疯。他把塑料袋放到餐桌上,迈步上前,朝她伸出手,温声道:“地上凉,起来。”
“找东西呢。”逢欢才不理他,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拍那张照片的摄影师给我留过一封信,要是能找到,说不定可以联系上他。”
她头也不抬地在旧书堆里翻找,浑然忘了自己此刻的模样。
湿发还贴在颈间,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。
从沈绍和的角度垂眸看去,还能瞥见衣襟下半遮半掩、勾勒着柔软弧度的线条。
他知道这女人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,便默默收回悬在半空的手,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,把室温往上调了几度。
暖风缓缓吹起,他走进厨房。无人在意的角落,他的耳廓悄悄洇开了一层薄红。
他将购物袋打开,把菜一样样取出来归置。
翠绿的青菜搁在沥水篮里,排骨倒进碗中,放了冷水没过。生菜拆开包装泡在清水里,连葱姜蒜都分门别类地摆好。
还有一条事先杀好的鱼,放进了水池。
做完这些,他才扬声询问客厅里仍在翻找的人:“排骨玉米汤还是红烧排骨?”
逢欢从收纳箱后探出脑袋,湿发黏在脸侧,像一只翻箱倒柜的小猫:“排骨玉米汤,记得加生菜。”
说完又把头缩了回去。
沈绍和低笑一声:“好。”
他动作利落,肋排冷水下锅,葱姜料酒去腥焯水,捞出在温水里洗净。
又拿出两根甜玉米,将玉米段切好放进去,连同沥干的排骨一同放进砂锅,倒入开水直至没过食材。
最后,他盖上锅盖,火苗转成小火,砂锅里的咕嘟声逐渐变得绵长。
客厅里翻找东西的动静也渐渐小了。
没过多久,拖鞋擦着地板的拖沓声靠近厨房门口,逢欢扒在门框上,望着沈绍和认真做菜的背影眨眨眼,鼻尖不自觉动了动:“好香啊……”
沈绍和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,闻声侧过头来,目光掠过她那终于被暖风烘得半干、但发梢还翘着几缕的头发,嘴角不自觉弯起轻浅弧度:
“还得等一会才能吃。找不到的话,就先去歇会。下午我陪你找。”
逢欢没应声,只是盯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出神。
他站在厨房,锅里煮着她爱喝的汤。好像只要他在这里,她就莫名感到踏实。
她又想起,以前每次上热搜被骂成筛子的时候,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。
没有人陪,屋子也里没有人气,冷冰冰的。
哪里像现在。
手机忽然开始震动,她低头一看,是裴清岑打来的。
她接起电话,脚步不自觉往客厅走:“清姐,怎么了?”
“鹤山雅集被查了!”
裴清岑的声音没了早上的紧绷,反而多了几分激动:“听说是上面派了人,一通电话过去,那边阵脚就全乱了。现在主动联系我们,说要提供监控录像。这事你知情吗?”
顿了顿,她又补充:“我刚才问过你哥,他也一头雾水,才来跟你确认。”
逢欢的脚步蓦地顿住,目光下意识飘回厨房。
沈绍和正低头调整火候,侧脸线条柔和好看。
她记得,他家的背景,好像确实有能力动一动鹤山雅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垂眸,声音平稳:“可能这会所自己运气不好,撞上什么政策了吧。”
没有根据的猜测,含糊过去是最稳妥的。
“会不会是你父母那边出手帮你了?”
“不会。”这次逢欢回答得很果断:“我爸妈不管我在娱乐圈的事。”
当初她出道后,爸妈就对她进入了散养的状态。
他们特意找人算过,算命先生说她是天生贵命,父母干涉太多会打乱命格,唯有靠自己闯练才能站稳脚跟。
所以,只要她不做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,他们都不会亲自下场。
只不过,闹这么大动静,逢易那边肯定会被问候几句。
“行,那我就不多问了。”裴清岑知趣地转了话题:“监控录像很完整,声音和时间线清清楚楚,绝对是实锤。工作室这边会先发声明,不过许逸川的事,还是得你亲自回应才更有说服力。”
“好,我心里有数。许逸川的事给我一点时间,我尽快给你解决方案。”
挂断电话,逢欢靠进沙发,轻轻舒了口气。
压在心头大半天的石头总算挪开了些。
可鹤山雅集这件事,怎么想都觉得和沈绍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会是他帮了她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