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雨青看着他，等着下文。

“说明你无论做什么，都杀不了他。”

未了因解释道：“在果因论里，‘你存在’是确定的果。所有通向‘你不存在’的路径，从一开始就是死路。”

“你可以回去，可以举刀，可以刺下去——但刀会断，人会醒，或者那根本不是你真祖父，或者你动手的那一刻突然心软，或者时空出现什么意外……”

“总之，你会因为某种原因，无法成功。”

时雨青恍然：“因为‘我不存在’这个结果不存在，所以通往它的路根本不通？”

“没错！”未了因拍手，“你不是在改变历史，你是在走一条路。而所有让你消失的路，都被堵死了。你只能走在让你继续存在的路上。哪怕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
“所以，这就是你的工作。”

未了因拿出一张时空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光点。

“看见这些点了吗？每一个都是一个‘果’。”

时雨青凑近看。

“这个最亮的，是2917年的人类胜利。那个暗一点的，是你那个便宜老公连夏的出生。再那个，是你自己的复活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时雨青打断他，“老公？”

未了因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我？老公？没搞错吧？”时雨青指了指自己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我是男的欸，哪来的老公？是老婆吧。再说，我现在是鬼，怎么会有另一半？我们那边不讲究配阴婚。”

未了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淡淡笑道：“我还以为见到命定之人会有预感呢。”

“啊？”时雨青没理解他话的意思。

“刚刚你在地铁口撞倒的那个就是你老公，不然你以为，为什么偏偏是他看到了你？”

时雨青愣住，地铁碰到的那个？

看着冷冷的，不好相处，没仔细看什么模样，关键是，那人不是个男的吗？！

他不是给啊。

说不定是剪了短头的女孩呢，现在女孩子都挺喜欢中性打扮的，时雨青这样安慰自己。

未了因没在意他心里的小九九，继续说：“所以，你的任务是从‘果’出发，往回走，确保通往这个果的每一条‘因’都通畅。”

“比如这个。”未了因指着一个点，“2917年人类胜利。它需要的‘因’包括：陈波和周晓晓相遇、陈玄出生、陈玄小时候遇到那个启发他的老师、陈玄大学选择航天专业、陈玄在战争中活到最后……”

“每一个‘因’，都是一条路。只要有一条断了，这个‘果’就会消失。”

时雨青咽了口唾沫，只好跟着他的思路：“相当于我要去修路？”

“对。修路工。”判官点头，“只不过你们修的不是水泥路，是因果路。”

“哦。”时雨青点点头，想起那个001，“那我那个破金手指呢？它有什么用？”

如果不是这个，他就不会撞倒人，不会交换名字！也就不会有老公！

未了因翻了个白眼：“没眼力见的家伙。那是‘果因导航’！”

“啥？”

“正常因果修复师，靠的是经验和判断。但你……”未了因又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目光打量着他，“因为你收不到正常的因果信号。所以地府给你装了个导航。”

判官指了指时雨青的脑袋：“你每次产生‘想做什么’的念头，那个导航就会自动规划通往那个‘果’的路径。但问题是……”

“它是个蠢货实习生！”时雨青抢答。

“地府人员紧张，包容一下。”判官叹气，“但你不是也顺利完成了吗？”

“完成了，但我有了一段孽缘啊！我怎么会和男的结婚？！有没有搞错？”

时雨青还是骗不了自己，那人块头比他还大，声音也不像是女孩子。

真是孽缘啊。

“它规划的，都是最优路径。导航只管到，不管过程舒不舒服。”判官说，“但最优路径往往需要微调很多小因果。你和他注定要白头偕老，这个果已经存在，你今天不碰到他，明天也会砸到他。”

时雨青欲哭无泪：“……我不出门呢，不见人就好了。”

判官摊手：“那没办法，地府为了你执行任务方便，给你捏造了一个新身份。”

“谁啊？”

“姜家私生子。”

“？”时雨青歪了歪头，捂着心口，“不能有个体面点的身份吗？”

“不可以呢。只有这一个，再就是畜生道，你要吗？”

时雨青想了一下自己变成猪任人宰割端上餐桌的样子，猛地摇摇头。

“这才对嘛，好好休息，待会送你去姜家。”

时雨青突然想起什么：“那我老公呢？他什么来历？”

判官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能看见你吗？”

时雨青：“阴阳眼？”

之前看民间杂谈，谈及一阴阳眼。左眼看生，右眼看死；一眼人间，一眼幽冥。这人既然能看见鬼，八成就是阴阳眼。

“也不全是，因为你们俩的‘果’是绑定的。你只需要记住，你们会白头偕老。”

时雨青心道：我不想记住。

未了因合上册子，没有多说，看着时雨青：“他的阴阳眼，不是为了看见鬼。是为了看见你。”

时雨青怔住。

“你们那个‘果’，需要他在你出现的第一眼就认出你，但又不让你知道。所以他有了阴阳眼。”

“恰好能看见鬼，恰好不会吓到你，恰好让你以为他只是普通人。”

“？”时雨青被他这段话绕得脑子有点晕，根本不知道这人云里雾里说些什么。

“这世上没有恰好。只有‘果’在挑选它的‘因’。”

时雨青沉默一会，问：“那我现在想见他，也是因为‘见到他’这个结果已经存在了？”

未了因笑了：“你终于开窍了。”

时雨青意识道什么，改口道：“我不想看见他。”

未了因看了一眼时雨青，摇摇头：“多的不能说了，地机也不可泄露。去吧，修路工。你的路在前面等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