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寻秋偏头看他。

平安指了指远处的秋千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裴寻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：“想玩？”

平安点了点头。

秋千架有些旧了，铁链上生了些许锈迹，木板倒是还算结实。裴寻秋走过去检查了一下，确认安全之后才让平安坐上去。

“抓紧链子。”

平安两只手握住两边的铁链，脚尖点着地，试探性地往后蹬了一下。秋千晃出去一个小小的弧度，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，手指猛地攥紧了铁链。

“别怕，我在这儿。”裴寻秋站在他身后，手掌轻轻抵住他的后背，顺着秋千的弧度推了一下。

秋千荡起来的时候，平安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他紧张地缩了缩肩膀，随后慢慢地放松下来，眼睛亮亮地看着前方的夜空。

裴寻秋一下一下地推着，没有用太大力气，秋千就慢慢地荡着。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，打着旋儿飘下来，有一片落在了平安的头发上。

平安没有注意到，他只是仰着头，看着头顶的树冠和树冠缝隙里露出的深蓝色天空。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，斑斑驳驳的，他的嘴角一直翘着。

裴寻秋伸手把落在他头发上的树叶拿掉。

平安转过头看他，眼睛弯弯的。

那个笑容简单纯粹，只是因为荡秋千好玩，因为晚风很舒服，因为此刻有人陪着他。

秋千慢慢地停下来，平安的脚尖点着地面，不再往后蹬。他坐在秋千板上，歪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裴寻秋没有催他，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坐了下来。铁链承重的时候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，秋千板轻轻晃了晃。

平安偏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睛弯了弯，然后又转回去，继续看头顶的树冠。

晚风从树叶之间穿过来，带着一点凉意。裴寻秋坐在秋千上，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。

平安从秋千上下来，走到裴寻秋身后，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推了一下裴寻秋。

平安的力道很小，秋千几乎没怎么动。

裴寻秋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，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
"力气太小了。"裴寻秋笑了一下，随后他的脚尖稍微在地上点了几下，秋千就荡起来，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
平安站在旁边，仰着头看他，脸上的笑容被路灯照得明晃晃的。他的眼睛追着裴寻秋荡起的弧度，追着裴寻秋的身影。

裴寻秋慢慢停下秋千，站起来，伸手揉了揉平安的脑袋：“走吧。”

两个人沿着小路又走了一会儿，公园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这次裴寻秋没有带着平安离开。

他观察着平安地神情，见人没有害怕便指了指旁边的长椅：“要不要坐一下？”

平安点了点头，和裴寻秋一起走到长椅上坐下。

平安蹲在旁边，双手托着下巴，安安静静地看着旁边正在做游戏的小朋友。

裴寻秋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后点进了相册，他一张张地划着，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拍了这么多的照片。

裴寻秋把手机收起来，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平安，不知道是刚刚玩累了还是有些发饭晕，平安一下下点着头，像是要睡过去一样。

路灯的灯光落在他的头发上，把那头栗色的碎发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。

好像比刚变成人的时候长了一点。

裴寻秋刚想把人喊醒，平安的头却慢慢歪了过来，靠在了裴寻秋的肩膀上。

裴寻秋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
平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，痒痒的。他的呼吸很轻很浅，一下一下拂过裴寻秋的锁骨。

裴寻秋的指尖碰到了平安放在腿上的手。少年的手指微微蜷着，骨节分明。

裴寻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慢慢抬起手，指尖极轻地拂过平安的眉心，把那一小缕散落的碎发拨到旁边。

平安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，下意识地把脸往裴寻秋的肩膀里埋了埋，惹得裴寻秋轻笑一声。

裴寻秋没有立刻叫醒他。

晚风从树叶的缝隙里穿过来，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，远处传来几个孩子追逐的笑闹声，路灯的光落在长椅上，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后面的草坪上。

平安的呼吸很轻，轻到裴寻秋要屏住自己的呼吸才能听见。少年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，像是梦到了什么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，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的弧度，没有完全收回去。

裴寻秋保持着肩膀平稳的姿势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浅了。他低头看着平安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，栗色的碎发扫过他的鼻尖，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。

那是和自己一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