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拂过平安蹙起的眉心,试图将那点皱褶抚平。平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,眉头舒展开来。
裴寻秋在床边静静地站了片刻,确认人已经睡熟才转身离开,他回手带上门,但没有完全关严,留了一条缝隙。
回到主卧,裴寻秋简单冲了个澡。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,却冲不散脑海里纷乱的思绪。
他关掉水龙头,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。
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还不到十一点。他平时这个时候通常还没入睡,但今天却觉得格外疲惫。他躺下来,关了灯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听觉变得格外敏锐。
他听见客卧方向传来的,极其细微的动静。
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很轻,断断续续。
一声压抑的呜咽响起。
裴寻秋猛地睁开眼,从床上坐了起来,他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客卧门口,那扇被他留了一条缝的门依然虚掩着。
平安侧躺在床上,并没有醒,但睡得显然很不踏实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身体在被子下面小幅度地颤抖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喊什么,但被损毁的声带只能挤出这些无意义的残响。
裴寻秋在床边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平安的额头,确定他没有发烧。
“平安。”裴寻秋低声唤他,手指抚上他汗湿的额发,“平安,醒醒。”
平安在梦魇中挣扎得更厉害了。他的头在枕头上不安地摆动,喉咙里的气音变得急促,整个人蜷缩起来,像是要躲避什么。
裴寻秋的手轻轻拍着平安的背:“没事了,平安,我在。是做噩梦了,醒过来就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可闻。他的手掌落在平安单薄的背脊上,一下又一下。
平安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。他睫毛剧烈地颤动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月光下,平安的眼神涣散,好一会儿才聚焦。当他看清蹲在床边的人是裴寻秋时,眼睛里的那些水汽迅速汇聚,凝成泪珠,顺着眼角滑下来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裴寻秋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裴寻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。他抽了张床头的纸巾,小心地擦掉平安脸上的泪痕,手指拂过他湿漉漉的睫毛:“做噩梦了?”
平安点了点头。他松开一直紧攥着玩偶的手,那只手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僵硬,手指微微颤抖着张开。他抬起手,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,但在空中停顿了一下,又慢慢放下了。
裴寻秋看懂了那个停顿里的犹豫和不安。
“抱抱。”裴寻秋说着抱住了平安。
按钮里有些失真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清晰。
裴寻秋的拥抱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和令人安心的体温,将平安整个人笼罩住。平安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裴寻秋怀里,手臂环上裴寻秋的腰。
裴寻秋能清晰感觉到怀里单薄身躯的颤抖,他保持着半蹲在床边的姿势,一手稳稳地环住平安的背,另一只手轻轻拍抚。
“没事了,只是梦。”裴寻秋的声音压得很低,安抚着平安紧绷的神经,“我在这儿,没人能伤害你。”
平安的颤抖渐渐平息,但环在裴寻秋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,反而收得更紧了些,仿佛怕一松手,这份安全感就会随着噩梦的余烬一同消散。他的脸颊紧贴着裴寻秋的颈窝,呼吸逐渐变得绵长。
裴寻秋耐心地维持着这个姿势,直到平安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,紧攥着他衣料的手指也微微松了力道。他试着动了一下,想把人放回枕头上,平安却立刻惊醒,眼皮颤抖着睁开。
“我不走。”裴寻秋叹了口气,妥协般地低声承诺。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侧身在床沿坐下,背靠着床头。“睡吧,我陪着你。”
平安这才慢慢放松下来,但仍然固执地往裴寻秋身边挨了挨,直到手臂能碰到裴寻秋的腿,才重新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