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别紧张。”思凡从天誓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笑眯眯地说:“你刚刚说你想要花,那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。”
武士噤若寒蝉地看了一眼面容肃穆的天誓,再没有了刚刚的傲慢,神色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。
毕竟任谁看到一国王子给人做护卫,都会觉得荒谬,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睡觉就出来了。
“不,不用了,我想起我家里还有点事。”他转身就走。
思凡收回目光,踮着脚尖伸手拍拍天誓的肩,“好啦天誓王子,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?”
天誓回身,对着思凡颔首,“好。”
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刚刚的小插曲,直到走出一段路之后,天誓才有些犹豫地开了口。
“尊者,为什么您要送出那些花,并用花换取他们的问题?”
思凡心说终于问出来了,不然这场戏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,于是她只是平淡地露出一个笑容,维持着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,然后从花篮里捻出一朵四照花。
火红色的四照花在阳光下娇艳夺目,哪怕已经被摘下一段时间,失去了刚开始的水润与鲜活,却无端增添了几分颓靡的美丽。
“你对你治下的民众有什么看法?”
天誓一怔,他没想到思凡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反问了回来,不过他并未纠结这一点,转而开始顺着思凡的话思索这个问题。
治下的民众......
作为一度流落在外的王子,天誓在跟随母亲恒河女神游历山川湖海遍访群师的时候,曾与他们打过不少交道。
根据他的观察,俱卢国治下的民众几乎是所有城邦里过得最富足安逸的,倘若真的需要对比的话,大概也就只有象城东侧的般遮罗国,恒河中下游的摩揭陀国,以及距离象城较远的伽尸国能够与象城媲美。
但也仅是如此了。
若单论天誓对治下黎民的看法的话,可以从很多个维度来说。
如果从脾气与秉性来说的话,象城的民众与其他国家的民众也没有什么不同,都是一样的淳朴和辛劳,每个种姓之间壁垒分明,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,不过因为福身王在位期间治理得当,象城的子民在精神面貌上会显得开阔大方一些。
而如果从财富累积和生活条件来说的话,差距也就大大的拉开了。
天誓并不是一个敢于突破规则的人,不如说,他其实是一个忠实的规则捍卫者。
在他的思维逻辑里,每一个阶级,每一个种姓都应该有自己要做的事,有自己应得的报酬,他并不会认为婆罗门不事生产就是懒惰,也不会认为吠舍和首陀罗日夜辛劳就是美德。
不过天誓由此不得不转而去思考思凡想要他回答的究竟是什么。
思凡见他陷入了沉思,也不急着去打断他的思考,她照旧在热闹的街头巷尾行走着,看上什么小玩意就以扯天誓的乌塔里亚,天誓就会沉默着付钱。
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了,一路上都显得格外沉默寡言。
不过思凡这么多年里已经出来了自娱自乐的本领,拿着买好的小玩意,思考着每一个东西接下来的去处和用意。
每天光这样空耗时间是不行的,福身王和贞信夫人已经成婚,按照思凡对摩诃婆罗多种语焉不详的记载考量,二王子花钏应该很快就会出生。
那是一位承载了福身王和贞信夫人,以及长子天誓全部期待的王子,是真正按照继承人来培养的太子,有关他英年早逝的记载在书中记载并不详尽,哪怕是思凡也无法准确判断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,所以在此期间,思凡都必须做好两手准备。
如果她想要扭转接下来的人物的命运,这个国家从一路狂奔的非法中挣脱出来,扭转到正法的道路上去,她就必须要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全部的努力。
而万幸的是,现在还是一切的开始。
思凡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天誓的面容,他年轻英武的脸上仍带着因为陷入思考而露出的几分茫然,这让他昳丽明媚的容貌更为盛大灿烂,还未因多年的蹉跎和心灵上的折磨而老态龙钟心如死灰。
她收回视线,手中拂过花篮里仅剩的那朵四照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