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凡不假思索地往上游去，用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住那道光。

光芒在接触到她的手心的那一刻，攸然化成无数条彩色光线，洋洋洒洒环绕在她的周身，随后又迸散开来，变成细密的星屑，一点点消散在海底。

思凡低下头，望向手心里那只散发着柔柔光芒的小鱼。

“？”

思凡看着那条小鱼在她的手心乖巧的游动，用薄如蝉翼的精致尾鳍蹭蹭思凡的手指。

思凡呆呆的，竟从那条小鱼的眼睛里看出几分灵动的狡黠。

是活的生物！

思凡心里炸开了烟花，她像一条真的鱼一样摆动着双腿，在水里打了几个滚。

小鱼是一条漂亮的小鱼，通体银白，闪烁着漂亮的柔光，不像一般小鱼那样黑白分明的鱼眼睛，小鱼的眼睛灵动又鲜活，就像是能够感受到思凡的兴奋似的，在她的手里用尾巴跳舞。

思凡捧着小鱼，回到了自己的小窝。

“给你看，房子，我搭的。”

思凡有些不好意思的给小鱼展示她亲手搭建的三角房子，顶上用海草编成的顶棚遮住了三面，再用石头一点点压住往上垒，成功垒成一个三棱锥的模样。

从海草做成的门帘子钻进去，室内目前还非常简陋，只放了一个相对平滑的石板压在地上，免得水流卷起下面的泥沙将水变得浑浊。

思凡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小屋子装饰一番。

但是小鱼似乎对这间小屋子很喜欢的样子，在围着屋子转了几圈之后，又乖乖的游回思凡的身边，亲昵的贴贴她的脸颊。

思凡的心瞬间软成一团。

她用手指轻蹭小鱼的鳞片，触感光滑细腻，又闪烁着动人的银色光泽。

这是她来到这个地方见到的第一个活物，哪怕小鱼看起来并不似凡物，但这已经足够给予她一点安慰。

人是社会性的动物，长久的孤独会让精神空虚，情绪无法得到疏解，这并不是思凡想要看到的结果。

思凡动手给小鱼做了个小屋子，就安置在思凡的石床旁边，还给小鱼取了个名字。

“印度神话里，毗湿奴大神的其中一个鱼化身名为摩蹉，虽然你不太可能是那条灵鱼，但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。”

思凡低声絮语，捧着小鱼望着深不见顶海面发呆。

小鱼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名字，围着思凡转了一圈之后便安安静静的缩在思凡的手心，陪着她一起进入梦乡。

这绝不是思凡在海底做的第一个梦，但绝对是最特殊的梦。

她的意识逐渐飘远，透过层层叠叠的波纹来到了海面。

漂亮的小鱼摇曳着绮丽的尾巴，在黑暗中为她引领着方向。

而她也因此能够看清海面上的景象。

比起幽深不透光的海底，海面的颜色呈现微微透明的乳白色，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着粼粼的彩光。

隔着这层乳白色的海面，思凡看到了一尊神祇。

神祇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，祂垂下头去，望着平静的海面微微一笑。

思凡怔怔的与高大的神祇对上视线，注视着那双温柔慈悲的莲花眼，一时间忘记了呼吸。

“远方而来的异世旅人啊。”

神祇的声音威严又柔和。

“你将在这里谱写你的史诗，传播你的正法。”

祂拈花的手微微抬起，一瓣莲花飘然落下，随着微风轻轻落入海底。

那花瓣逐渐变成了一道光，光芒之中小灵鱼孕育而出，绕着思凡欢乐的舞蹈。

“我会注视着你，直至这个梵天年的终焉。”

沉美的梦境瑰丽而甘甜，思凡从梦中醒来，一刹那恍如隔世。

暗淡的深海此时拥有了灵鱼的微光，枯燥乏味的日子也一点点变得生动起来。

又不知道多少年过去，思凡搭建的小窝棚已经在自己精心的改造下变得更为精致、稳固，小灵鱼的小床也从原本的海叶材质变为了更加柔软的苔藓。

在灵鱼光辉的照耀下，波光粼粼的海底俨然出现了一座由海底石灰岩涂抹墙壁，由砖石搭建而成的一座白色的城池。

思凡按照记忆中《摩诃婆罗多》里对多门城的记载和描述，一点点搭建出恢弘史诗中那座壮丽雄伟的多门城。

时间这个概念在思凡的眼中逐渐变得模糊，她已经忘却了自己来到这里的日期，但对《摩诃婆罗多》的记忆却愈发的清晰，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她的身边似的。

而原本不足思凡一只手掌大小的灵鱼，也逐渐长成了半人高的大鱼，在灵光的笼罩下，灵鱼仍旧是玉雪可爱的样子，活泼地在晦暗的海底游来游去，围在思凡的身边尽情地玩耍。

有着灵鱼的陪伴，枯燥的日子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熬。

思凡在日复一日的搭建城池之后，终于在某个时间完成了她的工作。

一座与史诗中相差不离的多门城，出现在这寂静的海底。

就在思凡用最后一块石板雕刻出“礼赞那罗延”的文字后，死寂的城池在那一刻仿佛活了过来，无论是生前或是死后，亦或是人或是神，都在这一刻——

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