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模样,恰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炽热火山,硬生生被禁锢在了精致易碎的瓷瓶之中。先前在断魂渊感受到的骇人威压,想来便是这股潜藏力量无意间外泄所致。
“安分些,切莫乱动。”沈疏钰音色清冷,低声出言叮嘱,指尖掌控仙力的力道稳若磐石,未曾有半分偏差。
小兽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,仅存的一只琥珀色独眼静静凝望着身前之人,蓬松杂乱的尾巴尖极轻地微微晃动,温顺乖巧得不像话。
这场悉心疗养,足足持续了整整七日。
沉寂数百年毫无波澜的广寒殿,因这只意外归来的小兽,彻底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寂静。七日光阴里,沈疏钰除却每日按时修补残缺月魄、伏案记录诸天星轨之外,余下所有闲暇时光,尽数用来细心照料这只来历不明的小兽。
他取出月宫珍藏千年的纯净仙露,细致为它清理满身伤口,又将世间珍稀无比的疗伤仙丹碾碎化入灵泉,耐心喂入小兽口中助其疗伤固本。
在这般精心照料之下,小兽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好转。原本脏乱干枯的绒毛渐渐变得顺滑些许,残缺受损的耳朵也慢慢长出些许新茸,纵然模样依旧算不上好看,却彻底褪去了先前濒临死亡的颓败死气,渐渐恢复了生机。
往后时日,它愈发活泼灵动,时常在冰凉的冰玉软榻之上,笨拙又可爱地来回打滚嬉闹。
一日清晨,晨光穿透层层厚重云霭,洒落清冷月宫。沈疏钰静立于殿前石台之上,悠然抚弄身前古琴。清冷悠扬的琴音缓缓漫开,褪去了往日独有的孤绝落寞,多了几分缥缈悠远的淡然意蕴。
那只小兽乖乖蹲坐在他脚边,仰起小小的脑袋,目不转睛地聆听琴声。它似乎天生偏爱这般清冷琴音,每逢沈疏钰抚琴弹奏,便会立刻安静下来,两个大眼睛直直盯着颤动的琴弦,沉浸其中。
一曲终罢,余音袅袅消散在寒风之中。沈疏钰垂眸低头,望向脚边乖巧温顺的小东西。暖融融的晨光轻柔落在它身躯之上,原本灰黑色的绒毛之下,竟隐隐透出一层奇异冷冽的金属光泽,格外与众不同。
他沉吟片刻,缓缓伸出修长干净的指尖,轻轻触碰小兽毛茸茸的头顶。
小兽起初下意识微微瑟缩,满心戒备,片刻后便渐渐放下防备,放松身躯,还主动抬起毛茸茸的脑袋,温顺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指尖。绒毛触感柔软细腻,裹挟着鲜活温热的生灵温度,驱散了几分月宫寒意。
“你总该有个名号,不能一直这般无名无分。”沈疏钰语声清淡,仿若轻声自语,目光柔和落在小兽身上,“我既把你捡回来,往后便唤你,莫辞。”
莫辞。
仙界诸天众仙向来对他避之不及,视他为不祥之人,就连高高在上的仙帝,也早已将他视作弃子,弃于清冷月宫不问不顾。可孑然一身的他,却为这偶然捡回的小小生灵取名莫辞,寓意浅显纯粹,惟愿这只小兽,切莫推辞这孤寂月宫之中,仅存的一点微薄暖意。
“吱呜……”
小兽似是听懂了这份心意,轻声发出软糯的回应,往日虚弱沙哑的声响不复存在,此刻满是憨态可掬的鲜活朝气。
自此之后,清冷孤寂的广寒殿中,便长久多出两道相依相伴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