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却风挑了一下眉:“不是说好平时我做菜,周末你来做吗?”
季逢宣:“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,作业早写完了,我来做饭吧,舅舅歇会儿。”
说着,他直接上手把林却风身上的围裙解了,反手系在自己身上进厨房去了。
林却风失笑,孩子有动手能力和意向是件好事,应该支持。
林却风还真听了季逢宣的话,躺到沙发上闭眼小憩。
其实季逢宣并不是心血来潮想今天做饭,而是他看见了林却风眼下的青色。
林却风最近每天都很晚才睡,有天晚上凌晨一点多季逢宣起夜,林却风的房门虚掩着,季逢宣悄悄摸到门边往里看了看,林却风还在电脑前忙着。
可是早上五点多林却风就要起来了,每天只睡上那么一会儿,身体怎么受得了。
今天一进家门,季逢宣就看到林却风脸上的疲倦,直到林却风打碎了一只碗。季逢宣才不信林却风说的什么“手滑”,他那么谨慎认真的人,会一边右手握着铲子,一边用左手单手去打水接水吗?
但季逢宣跟着林却风生活了这么多年,知道林却风是个非常内敛的人,不会向人倾诉自己,就算天塌了,砸到他身上,他也能默不作声地抗下来,然后大面儿上跟个没事人一样。
季逢宣做好饭出来的时候,林却风已经睡着了,乌黑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。即便睡着了,林却风身上那种安然的气度依然,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安宁。
他的一只手搭在小腹上,随着呼吸起伏。
季逢宣轻声喊他:“舅舅,醒一醒,舅舅?”
林却风皱了皱眉,季逢宣半蹲在沙发边上,靠得有些近:“舅舅,该吃饭了。”
只这么一会儿林却风就睡得有些迷糊了,似乎很不满有东西打扰他睡觉,睡梦里赶蚊子似的甩了甩手。
“啪”的一下,指骨敲击在了季逢宣的下颌骨上。
“嘶——”季逢宣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沉稳的面具骤然开裂,终于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的表情。
林却风被这一下惊醒了。
他还有点没回过神,双目无神地发了下呆,渐渐才感受到了指关节传来的强烈疼痛感。
林却风忽然感觉余光里似乎有个黑影晃动,吓了一大跳,下意识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。这下倒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了。
季逢宣一边抽冷气一边揉着下巴,看到这一幕觉得好笑:“舅舅。”
林却风才看清原来是季逢宣在边上,不动声色地做了一番深呼吸,缓解受到惊吓后过速的心跳。
林却风看见季逢宣白皙下巴上的一道红痕,“这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对不起,是我不小心打到了吗?”
季逢宣看着林却风想伸手给自己揉一揉,但好像又怕碰了会戳痛他,犹豫着把手又收回去了。
季逢宣眼睛微不可见地一弯:“没事,是我没站对地方,吃饭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
林却风靠着季逢宣的胳膊坐了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舅舅,”季逢宣担忧地问:“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?”
林却风:“有点忙,学校有个学术会议。没事,吃饭吧。”
“逢宣,你在班上有交到新朋友吗?”
林却风忽然好奇地发问。
难得的晚饭后休息时间,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打发时间。
季逢宣犹豫了一会儿才说:“有吧。”
林却风本来只是随口一问,姿态悠闲地斜斜靠在沙发的一边,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,顿时下意识坐起身来:“叫什么名字?怎么没有带回家来玩呢?”
季逢宣轻轻皱了皱眉,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,但是林却风问了,他也不会不回答。
“叫张文越,但是我们也不算很熟。”
“好吧。”林却风无声叹气,担心季逢宣的性格越来越孤僻,但又怕说多了让孩子反感。
青春期的小孩,棘手啊!
深夜,季逢宣悄悄走到林却风门口,发现林却风趴在桌上睡着了,昏黄的台灯映在林却风单薄的身上,映得他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。
季逢宣怕林却风又这样睡一晚上,走进林却风的房间,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“嗯?逢宣?”林却风躺到床上时眼皮要睁不睁地含混道,他一向浅眠,但大约是最近实在太缺觉了,脑子入夜之后就很沉重,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没意识到,被季逢宣一通搬运也没有立即清醒过来。
季逢宣轻轻地把他塞进被子里:“没什么事,睡吧。”
他转回身,先熄了电脑屏幕,再关掉台灯,最后拉严实了窗帘,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没有光线会透进房间。林却风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有任何一点光。
林却风没跟他说过,这是季逢宣自己通过观察推测出来的。
终于卧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,骤然暗下来,季逢宣险些看不清路,幸好屋里没什么杂物挡路,季逢宣一路小心无事地挪出了房门,借着一点点从阳台漏进来的稀薄的月光,看见林却风已经又睡过去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,一点声响也没弄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