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空调关了。”陈澍语气有些急。
随着鼓风机的余风声彻底消散,车内蓦地陷入一片寂静,只能听见沈薇沉重的鼻息声。
陈澍心疼地将怀里的小孩又搂紧几分,下颌紧贴在额头上。
沈薇拧眉,呜噎:“…热。”
“你冷,宝宝。”
再后来,沈薇不记得他具体又说了些什么。
电话音外漏,她忍着想要呕吐的反胃感,听着一段“嘟嘟……”声,进入了梦里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,乌亮的黑瞳却条件反射地放大,然后犹如见鬼般,迅速将脸别过去。
顶着卧室明亮的灯光,陈澍一张骨相分明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。
虽然很帅,但是…
有点儿惊悚。
就像鬼片导演惯用镜头——伴着一阵阴森音乐,突然闪现出一张鬼脸,亦或是人脸。
“感觉怎么样宝宝,有没有好点?还有哪里不舒服的么?”陈澍眉头渐松,声音也渐缓,转而又用着几分哀求的语气,说:“下次别再乱跑了好不好?”
男人的声音很温柔,沈薇也从梦里渐渐剥离,清醒。
刚还在不断鼓动的心脏逐渐恢复本有的节律。
她看向他,眼睫扑朔。
“嗓子怎么了宝宝?不能说话了么?”陈澍偏头,“你过来看看。”
站在身后的私人医生,西装革履,闻声,迅速从箱子里掏出喉镜,压舌板还有手电筒,缓缓走上前来。
陌生男人刚闯入沈薇的视野,她便咳了几声,哑着嗓子开口:“能…能说……”
可能因为是外婆带大的缘故,从小她便自立自强,更没有大小姐脾气,也向来不习惯麻烦别人。
况且,这个医生看起来就价格不菲,跟自己又不沾亲带故的,又没掏钱,她就更不好意思了。
“哑的。”
陈澍往身侧看了眼,语气平静又疏离:“去看。”
医生慌忙将挂在单耳上的医用口罩拉起,虽然可以立马诊断出来,但还是象征性地俯下身:“沈小姐,请张嘴。”
一想到自己还是第一次躺在非医院的床上,让人看病,沈薇就尬地脚趾抠地。
出于礼貌,她无可奈何地缓缓张嘴。
私人医生认真看了一番后,像做工作总结般跟陈澍汇报:“沈小姐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扁桃体发炎。日常尽量少说话,多喝水,忌辛辣油炸甜食。”
这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?
关键是,这些她都想吃呀,按照惯例,她从不遵医嘱,可是…可是陈澍听到了——
那就绝无可能了。
沈薇心碎一地,可还是闪着乌亮的眸子、看着医生,就差把大写的“感谢”写在脑门上。
“多久能恢复如初?”陈澍问。
“沈小姐仅是轻微红肿,再加上有些低烧,谨遵医嘱的话,正常情况下5到7天。”
陈澍又问:“推荐吃什么,要好吃一点。”
沈薇闻声,将亮晶晶、闪着星光的眸子偏移向陈澍。
是的,他捕捉到了。
他捕捉到沈薇神情里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陈澍笑了。
好可爱好可爱……好可爱的,他的小孩。
“可以尝试冰糖雪梨炖银耳,牛奶炖山药,鲜虾蒸蛋羹,南瓜小米粥配肉松,或者是百合莲子糖水。”
医生补充:“这些我夫人喜欢,同为女孩子,我认为沈——”
“你跟你夫人关系可真好,”陈澍微怒,但还是把仅有的温柔给了沈薇,“宝宝喜欢么,不喜欢我们就换。”
这这这,这多不好。
“…喜欢的。”
她不怎么挑食,几乎只要是不太猎奇的都能吞咽。
她的饮食习惯,陈澍是知道的,偏辛辣,因此凡是带她出去吃,就是火锅烤肉这些。就算是农家菜,也都是以红油、辣椒满满当当的菜系为主。
不过,不挑食这点陈澍并不了解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陈澍淡淡道。
“咔哒”一声门锁扣上。
陈澍大步往床前迈了一步,坐下来,俯下身就要亲沈薇。
“干嘛!”沈薇眼疾手快,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觉得不妥,又或是怕伤了陈澍的心,后知后觉补充:“我…感着冒呢,我怕传染给你,我会心疼的。”
虽然听见了外面门锁扣上的声音,可沈薇还是心惊胆战的。
她胆儿小。
“是么?”陈澍勾唇轻笑一声后,抓着旧事不放,问:“那你跑的时候有心疼我么?”
“薇薇,不要丢下我。”
沈薇气急:“我没有!”
他这人怎么那么容易联想。
陈澍拉起她的一只手,放在掌心反复揉捏:“就算下次要跑,请带上我好不好?”
这次“离家出走”对他的阴影很大么?
沈薇不禁感慨。
她怔怔地看着男人过分好看的眉眼,像安抚孩子一样,说:“我没想要跑呀澍澍,不是跟你说过了么,我得过去开门,监工,不然赶不上开业时间的。”
“我最喜欢澍澍了。”
陈澍眉头舒展,可仍是腻歪着不依不饶:“不是最爱么?”
沈薇恍惚了一瞬,后又忽然想起,她好像有跟陈澍说过,喜欢的对象可以有很多,但爱是唯一的。
陈澍想要唯一。
仅此一人。
一生一世。
看着陈澍一脸期待,她回:“是啊。”
“说你爱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不说话了!”陈澍声音抬高。
沈薇:“我爱你。”
“为什么犹豫了?”陈澍抓着不放,凛声,“是不是在想其他人?”
沈薇岔开话题:“我想问,现在几点了?”
“9点多,怎么了?”
“我的店!!”沈薇听完时间后,整个人开始变得不淡定,“我…哎呀,不行,我得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