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烧烤摊缄默一片,直到引擎轰鸣声穿过整座城市、逐渐消弭,才渐渐恢复原有的烟火气。
“瞧,也不知道又是哪位公子哥出来炸街了。”
“不是吧哥们,就这声儿这么明显都听不出来?!白混了你!”同桌人立马嫌弃地吃惊问,而后又说出答案,“布加迪啊!!”
“诶,据我所知,这款全球拢共不超过10台。”
“!!!”
“兄弟我跟你打个赌咋样?就赌这台车是谁的,赌注么,20块!”
“我先压,叱咤金融界的陈澍。”
“……”
隔壁桌男人聊得热火朝天,沈薇却觉得自己跟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玻璃墙,闷头、只一味地将羊肉串往嘴里塞。
许漾看沈薇这个样子,心里很不是滋味,一时间后槽牙酸得厉害。
她现在真的、特别后悔为了一己私欲带沈薇过来。
“妞妞,我吃饱了。”沈薇放下手里的签子,边抹泪边抬头,后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,鼓起腮、深吐一口气,“剩下的我打包带回家就好了。”
“我送你回去吧,这个点地铁应该不通行了吧?”许漾声音越发得小了。
她本意是不放心沈薇一个人走夜路,可又不确定地铁站是否真的关门,所以最后听起来就变成了恳求。
“不用了,我…我打车…车回去就好。”沈薇死命憋住的泪腔终于泄了气。
“好,那我看你上车我再走。”
许漾不再勉强,她知道,现在沈薇很需要一个能独处的空间、用来肆无忌惮地把情绪发泄出来。
也许,哪天就想明白了呢?
-
出租车后排,沈薇把头靠在车窗旁边,任风把她的眼泪吹干、凝固成泪痕,她却又落下。
如此反复,使她看起来像只哭花了脸的小猫。
脆弱,可怜。
她想不明白,主动招惹自己的是陈澍,为什么能那么决绝提出分手的也是陈澍?
2020年那天,许漾硬拉着沈薇、要给她拍生日照,为此一连在校园里辗转多个取景地。
“薇薇看我,笑一下!”
沈薇站在蔷薇墙前,身着奈奈风粉白叠搭短裙,一头乌黑的齐腰卷发,衬得本就昳丽的娇容越发白净娇气。
“这位小姐,这束花很衬你。”
“咔嚓——”
快门声落下。
沈薇还没来得急接过花,甚至都没看清男人的脸,他们的相遇就被定格在相片里。
相片里,男人比女孩高出一个头,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黑色羊绒大衣里身着一套高定西装,举手投足间,极尽雍荣华贵。
沈薇后来听许漾说,当时陈澍看向自己的眼神、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可这一切,以一场车祸后的分手短信结尾。
短信里他说,他可以弥补她,他可以给她介绍与自己同等家世的高干子弟,凡他认识的,由她挑。
可沈薇不要,她什么都不要了,他也不要了。
沈薇思绪回笼,推开车门、下车,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使她绷紧的神经松懈不少,然后她肌肉记忆地掏出手机,想看一下刚才一趟下来车费扣了多少。
嗯?通知栏为什么没有第三方的支付消息?
沈薇拧起眉,对此感到诧异,她又点开打车软件反复确认,对呀,上面显示的是[已支付]。
扣费详情页统共有两条记录
——底下,68.2元。
——上面,56.7元。
沈薇第一反应,好贵!!
第二反应,难不成鬼打墙了?!
沈薇不信邪,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况且她不是贪图便宜的那种人,噤声从此作罢,外婆从小教她做人要踏实诚恳。
手机屏透出白皙的光打在沈薇脸上,眼睛也因为哭过愈发酸涩,可俨然,她没被打扰,而是把注意力全放在那未来得及支付的车费上。
沈薇打开免密支付界面,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极其熟悉的隐私号码——
[132 xxxx 7532]
这是,陈澍的。
也就是说,她一晚连续打了两次车的具体时间、扣费金额等等,陈澍全知道了?!
这还不是最致命的,问题是她该如何还钱呢?
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,要不是在大学校园,恐怕一辈子都无缘见上那样矜贵的人一面。
道德底线告诉她要还钱,可现实却狠狠泼了一盆凉水,原因有二——
过去几年恋爱时光里,沈薇从来都不会主动开口问陈澍有多少钱,因为不问她也知道,陈澍卡里的资产就是一串数字,只是多个零少个零的问题,那这样的人需要她这百八十块吗?
还有就是,他们已经分手了,这么贸然去找他难道不会有人闲言碎语,说她痴心妄想,想借此一朝飞上枝头吗?
沈薇窘着张脸,思绪混乱。良久,她决定先不再去想,现在,回店里洗个热水澡,修改策划方案才是最切实的。
凌晨,沈薇穿着睡衣、挽起头,坐在二楼卧室的工作台前,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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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几天策划方案改得如何啦?算起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,好想你的~”
许漾打来电话。
“嗯快完成了,我打算保留‘猫咖+疗愈’的基本模式,但在此基础上我……”
“薇薇,你觉得这次,会有机构看上咱吗?”沈薇打断她的话,转而提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没人投资就没有启动金,没启动金、那她做的再多都只是空想。
“……”
沈薇沉默后,说:“不知道,但事在人为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