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办公室,秦淮低头整理着王磊写下的住址,距离不算太远。
他推门走出工位,脚步下意识走向靠窗的位置,可目光扫过空位时,神色一僵。
从审讯结束到现在,不过短短半小时,他指尖攥着的资料边缘,已经被捏出深深的折痕。
一旁的王嘉佳抬眼,恰好对上自家队长眼底翻涌的怒意,无奈地扶了扶额。她实在好奇,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,改天一定要找机会打听清楚。
十分钟前,徐绥琛突然找到她,说有急事要临时离开。王嘉佳瞥见玻璃窗里秦淮正忙着,便擅自应下了他的请假。
“刚徐顾问有事请假走了。”王嘉佳如实开口。
秦淮侧头看向她,语气沉了几分:“他说是什么原因了吗?”
王嘉佳轻轻摇头。
文件在他掌心被攥得更紧。
什么事,又是连一句交代都没有?我还是你的……上级,不是吗?
——陈家别墅。
徐绥琛仓促下车,眉头死死拧着,周身气压冷得吓人。
陈胤慵懒地陷在皮质沙发里,抬眼淡淡瞥他一眼,语气凉薄:“回来得倒是挺快。”
徐绥琛站在他对面,神情淡漠疏离:“又找我做什么。”
陈胤指尖夹着烟,烟灰簌簌抖落进桌面的烟灰缸。
徐绥琛的视线骤然定格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快步上前,在烟头即将触碰到缸沿的瞬间,手背猝不及防撞上滚烫的烟身,刺耳的滋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。
陈胤眼皮都没抬一下,任由细碎烟灰落在光洁的桌面上。
灼烧的痛感顺着指背蔓延,青筋骤然暴起。徐绥琛死死攥紧掌心的东西——一只陶瓷小盆,形制像烟灰缸,底部多了一个小洞。盆身绘着两朵紧紧相依的向日葵,朝着虚渺的太阳。
“谁准你动我东西的?”徐绥琛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压抑的厉色。
这东西他藏得极深,明明放在自己独居的公寓里,根本不在这座冰冷的别墅。
“你又动我的东西。”他再次重复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什么叫你的东西?”陈胤漫不经心吐了口烟,“连你人都是我养的,你的一切,本就该是我的。”
窗外夕阳西垂,橘色余晖漫进房间,本该温暖的光,落在这片压抑的空间里,却透着几分血腥的寒意。
徐绥琛喉间滚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将掌心的花盆攥得更紧,咬着牙把所有情绪咽了回去。
没人敢同陈胤抗衡,上一次,还是他十八岁那年。
或许是年岁渐长,早已习惯了隐忍;又或许是珍视的东西再度被触碰,他只剩小心翼翼的退让。
“公寓密码为什么改了?”陈胤忽然开口。
“那是我自己的房子。”徐绥琛冷声反驳。
他抬眼直视对方,压下翻涌的情绪:“你特意叫我回来,到底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,”陈胤语气轻佻,“就是看你改了密码,随口问问。”
看着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,徐绥琛手臂青筋再次绷紧,手背上的烫痕灼烧感愈发清晰。
“我还会改。”他一字一顿。
“那就看是你改得快,还是我拆得快。”陈胤抬腕看了眼时间,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,“还有,你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。小小的案子,不至于忙到这么晚。”
徐绥琛沉默不语。
“做个乖孩子。让你去警局,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。我的耐心有限。”陈胤慢条斯理道,“你现在最该做的,是好好陪着苏家小姐。”
徐绥琛早猜到警局里有陈胤的眼线,却没料到,自己离开警局后,依旧被人监视。
是他太大意,放松了警惕。
此刻他本该守在秦淮身边,可眼前这个人,总能轻易将他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安稳,瞬间撕碎。
明明他早有反抗的能力,可身体却下意识遵从,每当再次抬眼,已经出现在了这里。
深入骨髓的恐惧,从来都不是轻易就能克服的。
徐绥琛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无论说什么,都是违心的辩驳。
两分钟后,陈胤淡淡开口:“回去吧。”
僵硬麻木的双腿,终于得以放松。
这是陈胤一贯的习惯,喜欢将他召来,又轻易将他赶走。
走出别墅,天边的夕阳已经彻底隐没,那点暖意,终究没能落在他身上半分。
佣人远远躲着,庭院的落叶被清扫得一干二净,却依旧透着疏离的冷漠。徐绥琛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,径直离开。
——警局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