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蒖儿仗着自己灵活,灵巧躲过,又窜到巴根身边,摇着手掌在他眼前晃。
巴根也哭笑不得:“老头子眼睛都瞎了多少年了,你以为你讲个笑话就复明了?”
温蒖儿放下手掌,悄咪咪去偷巴根胸前挂着的药囊,嘴里却回:“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吗,万一您是装的呢?”
就要得手的时候,巴根已经发现了,一抬手,手里的烟袋锅子不偏不倚磕在温蒖儿脑袋上:“我就是再瞎十年,也不可能被你骗了去,你个小骗子!”
“哎呦!”温蒖儿捂着被砸的脑袋,委委屈屈转移了话题,“大师,你瞧瞧吧,这屋里如今都是师父徒弟,就我是外人。哎,真是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……”
说完夸张地摇头叹息,许策听得好笑,回了一句:“你拜我为师不就好了?到时候我教你画壁画,哪个人惹了你,你就把他画成壁画里最丑的那个。”
如果不是来了这,其实温蒖儿最想做的还真是画师。
记得元宵节京都办灯会,她得了假与曹娓娓一起跑出去看灯。
京都朱雀大街上灯如白昼,人流如织,她两个紧紧拉着手,生怕被人流冲散了。
可天津桥上两人还是挤散了,温蒖儿急得跑啊跑,怎么都找不到曹娓娓,最后站在桥头最高处找。
谁知没找到曹娓娓,反而看到在桥下喝酒作画的李思训。
李思训是名动京都的大画师,最擅长飘逸灵动的画风。他在热闹的天津桥下,左手执酒壶,右手拿画笔,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京都的灯火辉煌。
这一幕,直叫温蒖儿铭记心中,这么多年都忘不了。
白一眼许策,温蒖儿故意道:“你才多大就要给人当师父,不知羞!”
许策才不管,拉着她便往外走:“你还不信?给你看看我起的搞!”
他倒真是有些真才实学在身上的,房间里起了线稿的壁画,正是一铺宏大的《观音说法图》。正中间观音菩萨头戴化佛冠,身披七宝璎珞,着轻纱、踩莲台、身姿优雅、面容雍然。菩萨身后童子们三三两两嬉戏玩耍,给庄严的画面平添几分活泼的童趣。
往上看,楼阁掩映,连廊勾回,六座楼亭由曲折的廊桥相联起来。楼亭之上,调皮的飞天彩带飞扬,从一座楼亭飞到另一座楼亭,轻盈顽皮。
再往上看,天空中十多种乐器皆着彩带,飘在空中。姿态各异,仿若仙乐飞舞,不鼓自鸣。
温蒖儿看呆了,她去莫高山的洞窟里看过的,堪称杰作的壁画比比皆是,有大魏时尚算粗壮阳刚的天人、有大凉时长着胡子的菩萨、还有前朝比例尚不完美的彩塑。
可这一铺,主尊的观音菩萨明明白白就是女性,面容安详秀丽,神采宠辱不惊。身体丰腴健康,又恰到好处的突出了女性之美,真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作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惊世骇俗的美是会叫人沉醉其中的,温蒖儿只觉眼眶湿湿的,抹了一把,竟是泪,“这是你画的?”
许策看到她的眼泪,收起原先显摆的心,理好衣襟,恭谨一礼:“温姑娘谬赞!依我师父的话说,姑娘心里藏了慈悲,才能在看画的时候生出慈悲来,这是极难得的灵性。”
温蒖儿也全无进来时的心情,嘱咐他道:“今夜,至多明日夜里,沙州归属就要有结果了。你带着三个病人,我又腾不出手来顾及你们,只能辛苦你了。”
许策这才舒一口气,反而放松下来,笑着说:“从你进门那一刻,话比平日多十倍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事。看你一直不肯说,我还担心你有别的什么想法。这一天迟早要来,从我们被围那一天起就知道了。你放心,我虽不像几个头领那样神勇,但我也是男人,有我护着他们,你不必分心管我们。”
温蒖儿噗嗤笑出来:“说得你有多了解我似的!”
“当然,”许策得意洋洋,“我许东阳别的本事没有,看人可从未走过眼!”
温蒖儿嗤之以鼻,立刻反驳:“那,邹秉仁……”
“莫讲,莫讲!”许策立刻偃旗息鼓,恨不能来堵她的嘴巴,“这是例外,例外!”
温蒖儿这才笑出声来,笑够了,认真道:“我就不与他们告别了,一切交给你。还有,娓娓交给你,我虽不舍,但很放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