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沈舒意就大四了……
陆望川正替导师审大四的毕业设计,手机屏幕忽然亮起。张一帆发过来一张照片,并紧跟着发了文字:后院要起火了。
他点开那张照片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,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,闷得发慌。他忽然站起身,抓起外套,大步走出设计室。“沈舒意。”陆望川打着电话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,“大学最后阶段,你的心思都放在哪里?学业不用心,毕业设计能过关吗?”陆望川有一股无名火隐隐要发作,“你自己好好再改改吧。”
“筑梦社”成立二十周年聚餐还是定在“听雨轩”茶馆,这是他们的固定地址。沈舒意虽然已是大四,参加的社团事务少了,但这次也参加了;陆望川,是上一任社长,还在本校读研,也一并参加了;张一帆,作为上一届干事兼程砚家属,也赶了过来。
一见到张一帆,几个熟稔的老社员便笑着打趣:“家属这次怎么这么有空?”“是不是对这儿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啊?”张一帆被说得耳根泛红,笑着在陆望川身边坐下,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。程砚则很自然地挨着沈舒意落座,于是,沈舒意和陆望川便隔着这对情侣,使得他们遥遥相望。
陆望川神色淡淡,不动声色地拨开了张一帆搭过来的手,起身走向了角落里一个单独的座位。
席间,大家聊起毕业去向,不少人意气风发,打算留在上海,进四大设计院。沈舒意轻声说:“我打算回杭州。”
张一帆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望川。只见他低垂着眼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,整晚都沉默得有些反常。
聚会散场时,众人三三两两离开,因茶馆离学校不远,沈舒意选择步行回学校,陆望川不近不远得跟着,快到宿舍门口时……
“沈舒意。”
她回过头,陆望川就站在几步开外,“有事吗?”
“前几天,我说话太重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勉强挤出来。
“没事,你也是好意提醒我学业重要。”沈舒意摇摇头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。
“你应该继续深造,”陆望川看着她,“我一直都觉得,你有这个天赋和潜力。”
沈舒意再次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而坚定:“我已经决定了,回杭州。家里安排好了工作,父母也希望我能回到他们身边。”
“你要回杭州,那个……”他犹豫着,试探性地开口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那个男生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哪个男生?”沈舒意一脸困惑地看着他。
陆望川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形容,索性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,照片是上周张一帆发过来的,照片上的男孩看着眼生,不是本系的,而照片里的沈舒意正捧着他送的花。陆望川指了指:“就他。”
“啊?这是谁拍的?谁这么无聊?”沈舒意有些惊讶,没想到竟有人偷拍了照片,还发给了陆望川。
“大白天做这种事情,自然会有人留意到。”陆望川收回手机,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。
“都大四了,转眼就毕业了,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上。”沈舒意轻松地说道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……”陆望川今晚有些反常,吞吞吐吐的,“如果那个男生换作是我,你会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?”
沈舒意瞬间怔住,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,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膜,耳朵通红。她低着头,最终,她找到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:
“哪有这种如果,你有女朋友啊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陆望川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笑。“我和她分手了——算了,就当我没问过。”说完,就走了。
第二天晚上,陆望川骑着车来到沈舒意宿舍楼下,“我在楼下。”他发了一条信息,然后靠在自行车旁,静静等着,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沈舒意很快便下了楼。
“上车。”
沈舒意坐上后座,双手扶住冰凉的金属车架。
设计大楼的走廊空无一人,陆望川推开设计室的门,开灯。
“你的设计图。”他走到桌边,递给了她——那是一座融合江南水乡意象的社区文化中心,是她倾注了一个学期心血的作品。
沈舒意有些错愕:“我的图怎么在你这儿?”
“从祝教授那儿借来的。”他将图纸在桌上铺开,拿起一支铅笔,俯身靠近图纸。距离骤然缩短,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薄荷气息,混着一缕夜露般的微凉。
“这里,”笔尖轻点立面的一处花窗细节,“意象虽好,但开窗比例照搬传统,忽略了现代建筑的光照规律。这个尺寸,西晒会成问题。”
沈舒意不由向前倾身,专注审视。陆望川恰在此时转头——他的唇与气息毫无预兆地擦过她的耳际。两人俱是一顿。
灯光下,她的脸颊透出浅浅的红晕,眼神清澈而认真。陆望川迅速移开视线,笔尖重新落回图纸:“需要缩小约百分之三十,并在此处增设遮阳构件。还有内部流线,这个交叉点……”铅笔游走,勾勒出新的可能性,“要改的地方不少。你今天先回去理一下思路,明天再细细地改。”
回程时,自行车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。车身颠簸,沈舒意晃了一下。
“扶稳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将她的手拉进自己上衣口袋。车速悄然放缓,夜风依旧寒冷,但她掌心的温度却在布料下微微晕开。
宿舍楼到了,陆望川停下车,单脚支地。沈舒意跳下车,转身面对他。
“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好……”她点了点头,随即开口,“我会认真修改的。”
陆望川摇了摇头,有些无奈:“我说的不是图纸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昨晚的事。”
没等沈舒意反应过来,他便骑上车又走了。
接下来几天,他俩细细修改了那份毕业设计。
再次站在宿舍楼下时,陆望川将图纸递还给她,却没有松开手。
“三天了,”他望进她眼睛,“你考虑得怎么样?”
“啊?”沈舒意微微睁大了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,“你不是说……当你没问过吗?”
“不是——这都说出口了,怎么能当没发生过。”陆望川语气里带着急切,“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,还是你理解力有问题啊!”
他向前半步,声音低了下去,“沈舒意,我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将她轻轻拉近:“如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沈舒意长久地低着头,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她才极慢、极慢地抬起头,唇瓣微启:
“我……”
余音被一个忽然落下的吻接住,吞没。
他的气息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夜风的缱绻。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交错的心跳。
陆望川的唇缓缓离开,但仍近在咫尺。
夜风重新拂过发烫的脸颊,沈舒意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氧气涌入,带着微凉的清醒,也带来迟来的羞涩。她垂下眼睫,不敢看他,下意识地抿了抿唇,低低说了声“我…我先回去了,”便像受惊的鹿,转身匆匆跑回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。
回到宿舍的陆望川,想起刚才沈舒意那副羞红了脸、落荒而逃的可爱模样,唇边不由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他拿出手机,轻快地敲下一行字:“明天十点,我来接你。”
第二天,沈舒意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,最后穿了那件白色呢子外套。临出门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,把领口翻出来的衬衣领子仔细压平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妥帖又从容,但耳根已悄悄泛了红。
九点五十,她下楼。宿舍楼前人不多,她左右张望,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十点过五分,依然不见陆望川。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。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。
“你在哪里?怎么没看见你。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