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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余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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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辞站在她面前。衣服上全是灵力灼烧的焦痕,右手指尖的血还在往下淌。

温鸢的手还搭在他肩上。她没有松。

冷霜落站起来。所有人都看向她——从谢辞第一次冲阵开始她就没动过,灵力针一直贴在地面符文上,一针一针地往里刺。

她走到石柱旁边蹲下去,手指沿着底部符文一寸一寸地摸。摸到第三寸的时候停了。

"这不是阵图本身的符文,"冷霜落说,"是后来加上去的。有人修补过这根石柱。用的是因果之力。"

"因果对称。"岑清河靠在石柱旁边说。他闭了很久的眼睛睁开了,脸色比刚才更差。"锁阵基于因果对称——你付出了多少,就锁住多少。但温鸢和谢辞的因果线不是对称的。"

裴映雪转头去看石柱上缠着的五根因果线——温鸢的三根粗,谢辞的两根细。

"谢辞付出的远多于温鸢。八世轮回里他一直在给,温鸢在接收。因果线的厚度不匹配。"岑清河说,"锁阵试图冻住同等厚度的因果,但谢辞那两根线承载的东西太多了,冻不住那部分多出来的东西。多出来的部分,就是破绽。"

冷霜落的手指按在刻痕上。"谢辞九次冲阵之后,松动的就是这一段。"

温鸢站在旁边听着,手指还勾着谢辞的小指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谢辞的小指搭在她的指缝里,位置很固定。落雁镇那个石洞里,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时候,他们就是这样勾着的。

画面清晰。但画面上那个人的脸——五官还在,轮廓还在,五官上那一层活人的神气,薄了一层。

她在丢。

"温鸢。"裴映雪走过来了,声音放得很低,"我能破这段连接。用万象境的力量强行撑开缺口。但你在这里待的每一刻,遗忘都在加速。"

冷霜落摇了一下头。"算不出来。可能再过一个时辰你的情感记忆就全部模糊了,也可能下一刻你连我的脸都不记得。"

温鸢闭上眼睛。识海里八世记忆的画面像书页被风吹翻,哗哗地响。她伸手去按——按住了。但力度不如刚才。手在滑。

"破。现在破。"

"万象境强行撑开缺口的代价,是万象境和我会脱钩七天。"冷霜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"反噬不会致命,但会重伤。七天里修为降到筑基期以下。"

温鸢看着她。识海里和冷霜落之间的因果线正在被冻——那条线上系着很多东西,一碰到就发疼的东西。

"七天后,你还能跟我说话吗?"

冷霜落看了她一息。"能。"

"破。"

冷霜落转身面对石柱。双手抬起,十指张开。万象境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来——不是之前压成细针的力量,是整块整块的灵力,像潮水。

灵力打在石柱底部的刻痕上。刻痕里的金光亮了,又暗了。锁阵在抵抗。

冷霜落的脚步往后移了一步。嘴角抿得很紧,紧到有一道白印。

缺口被撑开了一条缝,但又合上了。

"再来。"温鸢说。

冷霜落又灌了一波灵力。这次更多。她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,鼻子里渗出一缕血。

她没擦。

缺口又被撑开了一点。石柱底部的刻痕像被人掰开的缝,能看到里面有一条极细的线在闪。金色偏红——谢辞的因果线。线卡在缝隙里,但咬的位置不牢。

岑清河冲上来了。他站在冷霜落身后,双手按在她双肩上,灵力从他掌心灌进去——纯粹的术法灵力,在万象境旁边撑出了一条额外的线。

裴映雪也上来了。剑出鞘——剑身横在石柱前面,剑意覆在缺口上。

缺口在撑大。

温鸢站在最后面。万物亲和没了。

她闭上眼睛。识海里那些正在被冻住的记忆——不去翻它们了。不翻,就不滑。不滑,就还在。

她从识海最深处拉出了一根线。不是因果线。是她本体的魂力。八世轮回养出来的魂力。

魂力从灵台涌出来,顺着她和谢辞勾着的手指,流进了他的身体。

谢辞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魂力碰到了他掌心里还残留着的剑意——被锁阵封在掌心里的一截灰烬里的火星。

火星亮了。

谢辞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,对着石柱底部的缺口。这一次不是灵力,是剑意。极细的、像发丝一样的剑意从掌心飞出来,穿过缺口,钻进刻痕里。

石柱内部在震。刻痕里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,碎成无数道细小的光线。

因果线松了。石柱底部裂开了一道三指宽的口子。

冷霜落闷哼了一声。膝盖磕在阵图上。岑清河接住了她。

"缺口撑开了。把温鸢拖出去。"冷霜落的声音很轻。

动手的是谢辞。

他转身面对温鸢。他的脸被四种力量的余波映得忽明忽暗。他伸出手——两只手都伸出来了,摊开,掌心朝上。

温鸢把手放进去了。

谢辞的手指合拢了。合得很紧。

他拉她。力道不是匀的——每一次拉扯他都要把剩下的力量从骨髓里挤出来。

白光从脚下往上涌,寒意从脚踝往上爬。锁阵在往回拽。每走一步都要和锁阵拽一次。

走了三步,谢辞脚下一软。裴映雪冲上来托住温鸢的背,岑清河从另一边撑住谢辞的肩膀。

门框就在前面。石柱底部的缺口在快速合拢。

温鸢的魂魄又被拽住了。白光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。脚钉在原地。

"放手。"温鸢说。

谢辞没有动。

"谢辞——"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停了一息。在一堆正在变模糊的东西里找到了这个名字。"你先出去。"

谢辞看了她两息。松开了右手。

温鸢以为他要放手。他没有——右手松开是为了换姿势,改成双手握住她一只手腕,十根手指全部扣上去,像铁箍。

"不放。"

他往前拉。重心压低,脚蹬在地面上,手臂绷到极限。灵力没有了,拿命在拽。

裴映雪和岑清河也冲上来了。三个人一起拽。

锁阵的白光从温鸢脚踝处开始退。一寸一寸地退。

再退三寸。

温鸢的脚动了。一步。两步。三步——她的脚跨过了门框。

白光在门框处截断了。一只脚跨过了门框,另一只脚还在阵图上。

谢辞已经跨出去了。手里还拽着她的手腕。双脚在地上踩出了两个深坑。

"最后一步。"裴映雪说。

他拉。

温鸢从门框里跌了出来。脚踝从白光里拔出来的瞬间带了一缕光——光在空中拉成一条细线,然后断裂了。

断裂的一瞬间,温鸢的魂魄猛地一震。

她趴在地上。谢辞蹲在她旁边,手还扣着她的手腕。

温鸢趴了很久。久到冷霜落被岑清河扶到了墙边,久到裴映雪检查了一遍封堵情况,久到谢辞的手从她手腕上滑开——不是他松了,是撑不住了。

温鸢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地上。穹顶暗红色,没有白光。

她慢慢坐起来。头很晕——不是灵力场的晕,是脑袋里什么东西变了。像房间里的家具被挪了位置,每样东西都还在,但放在了不同的地方。

"温鸢。"裴映雪蹲在她面前。

温鸢看着她的脸。认识。叫裴映雪。但记忆里关于她的东西浮不上来了,像石子沉在池底。

"我出来了。"

裴映雪没有问她记不记得什么。她看了一眼温鸢的眼睛——瞳孔正常,焦距正常。但眼底什么东西薄了一层。进去之前温鸢的眼神有一种极细的活气,像刚烧完的炭火,烟还在往上冒。现在那种活气淡了。

温鸢的目光扫过所有人。冷霜落靠在墙边,脸色灰白。岑清河站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一瓶丹药。裴映雪蹲在面前。

她转头。

谢辞坐在她三步之外。背靠着墙壁,头低着。银发散了,遮住了半张脸。指尖的伤口被刚才的拉拽碰掉了血痂,血在往下渗。他没有擦。

她认识这个人。他叫谢辞。

名字还在。但名字下面那一层——认识一个人时附带的、不靠记忆只靠习惯的东西——在变淡。像河面的水在慢慢退,河底露出来了,石头还在,但水声和波纹带来的活气没了。

识海里八世记忆的画面还在。但第三世的画面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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