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走上那段窄路。路面只有一尺宽,左边是岩壁,右边是悬崖。雨水打在岩壁上,溅起水雾。
他走到一半的时候,脚下一滑。
不是路滑——是枯脉突然发作。灵力在经脉里断了,双脚瞬间失去灵力支撑,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打滑。
谢辞的身体往悬崖方向倾斜。
就在他重心即将越出路面的瞬间——
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。苏渡的手很小,手指细,力气也不大。但她抓住的时机和位置精准到可怕——她"看"不到谢辞滑倒的画面,但她通过灵力感知网捕捉到了谢辞灵力断裂的瞬间,以及他身体倾斜的角度和方向。
她在黑暗中、在暴雨中、在感知范围缩到五丈的灵力反噬中,伸手拉住了他。
谢辞的身体晃了一下,但被拉回来了。
苏渡的手在抖——雨太冷,她灵力透支严重,手臂的力气快耗尽了。但她没有松手。
"站稳了。"苏渡的声音被雨盖住了大半,谢辞勉强听清。
他站住了。
苏渡松开手。她的手缩回去,揉了揉手腕——刚才的拉拽消耗了她最后的力气。她的身体晃了一下,膝盖发软。
谢辞扶住了她。
这是五年里谢辞第一次主动扶她。前五年里他从不扶——不是不想,是苏渡不需要,她的感知网就是她的眼睛,比谢辞的手还准。但这一刻苏渡膝盖发软了,需要人扶。
他们一起走过了最后那段悬崖路。
到了安全的地方,苏渡靠在岩壁上,喘了很久。雨打在她脸上,顺着下巴滴下来。她的感知网在这次拉拽后彻底崩了——覆盖范围从五丈缩到了零。
她什么也"看"不到了。
"你的灵力——"谢辞蹲在她面前,声音急了。
"没了。"苏渡说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,"暂时没了。"
"什么叫暂时?"
"灵力需要恢复。"苏渡抬起右手,指尖在虚空中探了一下——什么都感知不到了。"大概一两年。"
一两年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盲女。没有感知网,看不见,走不了山路,过不了悬崖。
谢辞沉默了很久。
"那我带你。"
苏渡笑了一下。嘴唇动了动,雨水从她脸上滑落。
"你不是也说'那我替你看'吗?"她说,"结果你替不了。"
谢辞没有反驳。因为她说的是对的——他的灵力不够,枯脉发作时灵力会断,不能做苏渡的"眼睛"。
"但你可以带我走平路。"苏渡说,"悬崖路段我们不走了。绕远路。"
"嗯。"
苏渡站起来。谢辞伸手想扶她。苏渡摆了摆手。
"我能走。"她说,"闭着眼睛走了一辈子了。少一两年感知网,也能走。"
她伸手,凭记忆摸到了谢辞的手。握住了。
"走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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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渡的灵力没有恢复。
不是因为一两年不够——是因为她的灵力根基被彻底掏空了。那次暴雨中的拉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灵力反噬太严重,经脉里的灵力储备已经归零。
没有灵力,她的身体开始衰竭。盲女的身体本来就不强,灵力是她的生命力——感知网消耗的灵力实际上是经脉里维持生命的核心灵力。核心灵力耗尽了,人就活不了了。
苏渡知道。
谢辞也知道。
但他们谁都没说破。苏渡继续走路,谢辞继续描述世界。只是苏渡走得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浅,握着谢辞的手力气越来越小。
最后一天。苏渡躺在床上。外面有阳光——谢辞告诉她的。
"今天天气很好。"谢辞说,"有云,一朵。"
"什么颜色?"苏渡问。
"白色。"
"白色是什么样的?"
谢辞想了很久。
"白色是……没有颜色。"他说,"什么颜色都不是。干净的。空的。"
苏渡点头。"那很好。"
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了。
"谢辞。"
"嗯。"
"你替我看了这么久的世界。"苏渡的手握着谢辞的手,力气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,"我只替你挡了一次。不公平。"
谢辞没有回答。
苏渡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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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鸢被弹出年轮秘境的时候,她是站着被弹出来的——但这一次枯脉承受不住了。
裂纹从肩膀扩散到了胸口。灰粉色光从锁骨下方渗出来,碎冰碎片在袖口下疯狂跳动。温鸢的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——枯脉裂纹贯穿了整条手臂的灵力循环,灵力在肩膀处被截断了。
她没有跪。她直接坐到了地上。
不是因为跪不住——是右臂废了,重心偏了。
碎冰碎片的跳动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。灰粉色光和桃花色的光交替闪烁,节奏混乱。温鸢的呼吸急促,心跳不规则。
冷霜落从冰梯口冲出来。
她蹲在温鸢面前,手指按在她胸口检查。冰蓝色灵力渗入——灵力在胸口处遇到了大面积的枯脉裂纹,几乎进不去。
"裂纹扩到胸口了。"冷霜落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急意,"灵力循环断了,碎冰碎片在乱冲。"
"还能进几次?"
"不能进了。"冷霜落收回手,"再进一次,枯脉全部碎裂,你当场灵力逆流。"
温鸢靠在天井的灵冰壁上。右臂垂在身侧,没有知觉。左手的指尖在发麻。
"还有两世没看。"她说。
"你不能看了。"
"我说了要看。"
冷霜落盯着她。她的灰蓝色瞳仁里终于有了温鸢能读懂的东西——不是冰冷,不是审视。
是心疼。
"你这条手臂已经废了。"冷霜落说,声音很平,"再进一次,这条命就废了。"
温鸢闭了一下眼。
小间里传来响动。镇灵钉在剧烈震动——温鸢进入第五世的时候,小辞体内的谢辞碎片又被激活了一次。
温鸢睁开眼。
"明天再进去。今晚先歇着。"
冷霜落没有接话。但她没有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