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土的面具碎了。
鸣人的螺旋丸从正面砸上去。蓝白色的光球碾过漩涡纹路,裂纹从眉心向四周扩散,像干涸的河床从中心裂开。碎片从带土脸上剥落,掉在碎石上,弹了两下,滚进尘土里。
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脸上。他们有的没看过这张脸,但他们认识那个面具。那个面具属于宇智波斑。现在面具碎了,下面不是斑。是另一个人。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。他和斑站在一起。他和斑同流合污。
卡卡西的雷切灭了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手指在发抖。他的嘴张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他认出那张脸。慰灵碑上刻着那个名字,他跪在那块石头前面跪了那么多年。他以为他死了。他用那只带土送给他的写轮眼,看着带土的脸。
“带土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灰。
带土没有看他。他将封印九尾查克拉的法器扔进外道魔像的嘴里,外道魔像变成了十尾。
斑从十尾的头顶跳下来,落在带土身边。他自行解除了秽土转生的控制,红色的盔甲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反着暗光,长发散在肩上。“动手。”
带土的右手抬起来,手指微张。十尾的十条尾巴同时抬起,朝忍者联军的方向砸下去。每一条尾巴都有巨木那么粗,砸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压把地面的碎石卷起来,打在周围的焦土上,打出密密麻麻的坑。
鸣人从地上跳起来,九喇嘛的查克拉裹住他的身体,金红色的尾兽外衣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很亮。他举起右手,螺旋丸在他掌心炸开,蓝白色的光球迎上了其中一条尾巴。查克拉撞击在一起,风从撞击的中心向外卷,碎石被吹起来,打在焦土上。
卡卡西从鸣人身后瞬身而出。他没有看那条尾巴,他看的是带土。雷切在他掌心重新炸开,蓝白色的电光切开了弥漫的灰尘。他朝带土冲过去。
带土看着冲过来的卡卡西。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虚空中划了一下。空间在他面前裂开,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。他走了进去。卡卡西的雷切刺空了。他收不住力,身体往前栽。他的写轮眼在眼眶里开始旋转,万花筒的图案和他面前那个人消失时留下的空间波纹是一样的。神威空间的入口在他身后张开,灰白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脚踝,吞没了他的膝盖,吞没了他的腰。他没有挣扎。他看着带土,带土也看着他。
入口关闭了。灰白色的平台在脚下展开,没有边界,没有影子。带土站在平台的另一侧,距离卡卡西大约二十步。他的脸上没有面具,疤痕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很深。
卡卡西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道从眼角拉到下颌的疤。他想起神无毗桥那个下午,带土被压在岩石下面,他只能看着那些石头,搬不动。他想起带土把写轮眼送给他的那个瞬间,带土说“卡卡西,你是我重要的同伴”。他以为带土死了。他跪在慰灵碑前,膝盖磕在石板地上,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。现在带土站在他面前,脸上有疤。
“为什么要与斑那种人同流合污。”卡卡西的声音不高,但尾音有些发飘。“你是因为我杀了琳才变成这样的吗。”
带土看着他。“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,下唇的裂口结了深褐色的血痂。说话的时候那道裂口又裂开了一点,血珠从痂下面渗出来,他没有擦。
卡卡西往前走了一步。平台在他脚下没有声音。“你可以回头。”
带土的眼睛眨了一下,很慢。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,手指微张,又放了下去。“我知道琳是故意撞上你的。她是自杀的。”卡卡西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。“我开启月之眼计划,不是为了琳。”
卡卡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带土小时候,那个迟到了总是说“我在路上帮了老奶奶”的孩子,那个在训练场上哭着说要当火影的孩子,那个被卡卡西一拳打倒之后趴在地上、用手背擦着鼻血、瞪着眼睛说“我还没输”的孩子。这个站在灰白色虚空里的男人不是那个孩子。
“我这些年走过无数地方。看透了忍界的黑暗。忍者作为雇佣战力为国家效力,为了大名们的地位、为了土地、为了争夺资源、为了出众的能力……人们自相残杀。没有解决办法。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会有纷争和战乱。”
卡卡西看着带土的眼睛。“但是即使我们活在这样的世界,目睹了战争的残忍,仍然需要选择相信希望。生活有了期盼的感觉,才能脚踏实地活着。”
带土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像是听了一句自己听了无数遍的话之后肌肉自动做出的反应。“以你的经历,是无法理解我的绝望的。无限月读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。”
卡卡西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他的右手抬起来,停在半空中,手指微张,又放了下去。他看着带土的脸,看着那道从眼角拉到下颌的疤。“难道你这些年和琳的经历,对你来说都是没有实感的吗?”
带土的眼睛停住了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又放大了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,手指攥成拳头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