琳在之前鸣人介绍的秘密基地周围散步,她从湖边的角度看向木叶,看着远处火影岩上四代目的头像,看着忍者学校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扬起的尘土。她好几年没看到如此热烈的阳光了。琳的目光在每一扇窗户上停留,带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。也许什么都没找,也许在找一扇曾经属于她的窗户。
带土从树荫里走出来,走到她身后,她没有回头。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。“看够了吗?”
“……嗯。走了。”
他们一前一后,木叶的太阳在他前方在她背后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她踩着建筑物的影子走,黑色的,没有温度,她的脚踩下去,影子没有凹陷。
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,脸贴在她后背上,“琳,你刚才看木叶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你以前在木叶的样子。”
他把脸埋得更深。她的手覆在他扣在她腰侧的手背上,他的手指很长,她的手指很细。
“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给我。”
她把手伸到背后,他握住了。
木叶的阳光刺眼,他替她挡了一下光。不是用手,是用身体,他走到她前面,影子罩在她身上。她的光暗了。
阳光暗了。
佩恩要来了。
神威空间的灰白色光线均匀地铺在墙上,没有影子。两个人被投在那片灰白里,轮廓模糊。琳靠在带土肩上,带土的手搭在她腰侧。外面在打仗,木叶村正在被佩恩六道夷为平地。爆炸声、建筑物的崩塌声、地面的震动,从神威空间的外壁上渗进来,闷闷的,像有人在远处擂鼓。他们躲在神威避难,像两头被雨淋湿的野兽挤在同一道岩缝里。
她没有说话,他也没有说话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,很稳,一下一下的。她的心跳很快。外面那些声音每一声闷响,都是一个她认识的地方被砸碎。忍者学校、火影楼、一乐拉面。她小时候跑过的那些巷子,蹲过的那条田埂,捉过蚂蚱的那片草地。她不知道那些地方还在不在。
一道很细的、尖锐的破空声从神威空间的外壁上刺进来。那道声音从空间的壁障本身发出——有什么东西正在穿透那道壁障。一道灰白色的裂缝在空气中裂开,一根黑色的钉子从裂缝里钻出来,直奔她的方向。
带土伸出手,在半空中抓住了那根钉子。他的手指合拢的瞬间,钉子扎穿了他的手套,嵌进了掌心里。手套的布料被顶出一个凹坑,从凹坑的中心渗出一小滴暗红色的血,慢慢洇开。他皱了皱眉,把那根钉子放在桌上。手套上留下一个细小的洞,洞口边缘翘着几根断线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头还靠在他肩上。她没有看见那根钉子,只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大概卡卡西有点麻烦。”
卡卡西。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从她的耳朵扎进去,扎进她的脑子里。她想起了很多事。卡卡西站在慰灵碑前的身影,白发被风吹起来。卡卡西蹲在她和带土的坟前,把那束花放在两块石头中间。卡卡西说“带土,你是我心中的英雄”。卡卡西说“我不能再失去他们了”。卡卡西。她的队友。她的另一个队友。
她看着手套上那个小洞,看着桌角那根沾着他血的钉子。她认识这种钉子,材质和佩恩的黑棒一样。佩恩的术穿透了空间的壁障。佩恩的攻击隔着两个世界,还是找到了她。如果不是他伸手抓住了那根钉子,那根钉子会扎进她的眼睛,或者她的喉咙,或者她的心脏。
她的面色变得很差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的血色。她把脸埋进带土胸口,额头抵着他的锁骨。他的衣服上有铁锈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汗味。她用力吸了一口气,把那两种味道灌进肺里。带土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近。
她听着他的心跳,想着外面那个银发男人。卡卡西用那只带土送他的写轮眼在战斗,神威。同样的术在不同的眼睛里演化出不同的形态。带土的神威用来把她藏起来,卡卡西的神威用来把攻击送走。她不知道他那边在经历什么,只知道那根钉子是从他那边来的。他那边在拼命,他们这边在接钉子。
她不知道卡卡西会不会死。她不知道他的神威能不能躲开佩恩的攻击。她只知道那根钉子穿过来了。她只知道如果没有带土的手,那根钉子会扎进她的身体里。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眼睛、喉咙、胸口,都没有洞。她低下头,看着带土右手虎口上那个被钉子扎出的小洞。血还在渗,很慢,一滴一滴的。她用拇指按住了那个洞。血从她拇指的边缘溢出来,蹭在她的指腹上,还带着体温。
“他不会死。”她说。这句话是说给带土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也许她是说给卡卡西听的,隔着两个世界,隔着无数堵墙和无数条街,说给那个她不能去见的、不知道她还活着的银发男人。
“……嗯。”带土的声音很低。
木叶村被打废了。佩恩的地爆天星把整片土地翻了个面,建筑物被吸上天空又砸下来,街道被掀开,地下管道暴露在空气中。纲手用蛞蝓护住了村民,她自己也查克拉耗尽陷入昏迷。鸣人从妙木山赶回来,开启仙人模式,站在废墟中央。橙色的衣服在一片灰黑色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带土把琳的脸捧起来。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,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把那些被汗粘在额头上的碎发一根一根拨开。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面具右眼孔后面那只眼睛也在看着她。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,但眼眶是红的。
“鸣人会赢吗?”
“……会。”
佩恩不会输的。带土知道这一点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佩恩的实力,清楚那六具尸体背后的力量。但他看着琳的眼睛,说了与内心相反的话。
木叶村,佩恩天道站在废墟中央。死去的弥彦的脸,插着黑棒,头发被风吹起来。鸣人站在他对面,仙人模式,手里握着螺旋手里剑。螺旋手里剑在他的掌心里旋转,发出尖锐的鸣响。那个声音穿透了空间的壁障,传进了神威空间里。很轻,很远,但她听见了。那个声音她听过。很多年前,卡卡西的手里也有过这种声音。她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一会,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传来了。那些爆炸声、崩塌声、地面的震动,全部停了。像有人把一扇很厚的门关上了,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门外。神威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,和那根钉子落在桌角被神威空间的气流推动、在桌上轻轻旋转发出的吱吱声。那个声音在安静中显得尤为明显。
带土从神威空间里监测到九尾的查克拉正在膨胀,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。那团查克拉从鸣人的身体里涌出来,慢慢地、一层一层地向外铺展,像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之前,先染红了整片天空。带土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他见过这股力量。很多年前,在木叶,九尾之夜。水门用生命封印了那股力量。现在那股力量从封印里钻出来了,带着同样的热度和同样的暴烈。
“九尾人柱力尾兽化了。”带土说。
琳的手在桌沿上叩着,节奏有点乱。她想起了鸣人的脸。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,他站在田之国的医疗点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。他抬起头看着她,说“琳姐姐要走了吗”。她说“嗯,你要好好修行”。他说“我会的,我会变得比自来也老师还厉害”。她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没有回头。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。
带土从身后环住琳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,环住。她的手还在叩桌沿,他把她的手从桌沿上拿起来,握在手心里。
“你希望谁赢。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撒了谎。她知道谁赢。她知道谁应该赢。她不敢说出来。
他侧过头看着她垂下的睫毛。他没有戳穿她。
她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她离开他的怀抱,蹲下身把身体蜷起来,膝盖顶着胸口,后背抵着神威空间的墙角。墙角是冷的,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。带土把黑袍脱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黑袍上有他的体温。她把衣领拉到下巴,把脸埋进衣领里。衣领上有他的味道,铁锈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很久之后,带土意识到佩恩的术解除了。长门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被杀的木叶村民。那些被地爆天星砸碎的房子、被神罗天征夷平的街道、被万象天引拧断的树木——那些死掉的人回到了他们死去的地方,睁开眼睛,摸着自己的脸,摸着自己的手臂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死过。
暮色从木叶村屋顶漏下来,橘红色的光铺在碎瓦片上,把整片废墟染成暖色。带土垂下眼睑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漩涡鸣人,我对他也有点兴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