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怕。你怕的不是我知道真相。你自己早就知道但一直选择避而不谈,你怕直面自己的内心。”
琳抬起头盯着他。她的眼眶红了,泪在眼眶里打转,没有落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,因为我不肯帮你?”
鼬沉默了一会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你迟早要面对。不如从我这里得到答案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。”
鼬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眼睛,三勾玉在暮光里缓缓旋动。
“我窥探过你的意识。在你睡觉的时候,在你清醒的时候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。“你不是他的破绽。你是他的支点。无论他做了什么事,你都会选择他。你在意识深处从来没有动摇过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有。这就是你内心的答案。”
琳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掉,又掉下来了。她又擦。
“我不是来审判你的。”鼬说。“我也没有资格,我和你一样。”
他把手放下来,插进口袋里。风从枯林深处灌出来。
“自来也面对的是佩恩。他潜入雨隐村,大概率不会活着出来。”
琳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别往前走了。前面没有你要找的人。”
鼬转过身,走了。这一次他没有停顿,没有回头。
琳站在原地,风吹散她的头发。她把脸埋进手心里。手心里有泪。她把眼泪蹭在袖子上,放下手,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暮色从橘红变成暗紫,从暗紫变成深蓝。月亮从东边的树梢后面爬上来,把田埂照成银白色。
她把掌心在裤子上蹭干,继续往前走。
过了三座桥,两根电线杆。月亮已经升到头顶。
一只手从身后箍住她的腰,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。她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,铁锈和雨水混在一起。她没有挣扎,被他扛上肩,视野倒转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“不放。往前走太危险了。”
她没有说自来也。她知道他知道了。她把脸埋进他的后背,额头抵着他肩胛骨的位置。那里有一道旧疤,隔着衣料也能摸到凸起的纹路。他的后背很暖,她的额头很凉。她把额头贴在那道疤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扛着她走过田埂,走进矿道,穿过潮湿的长廊,推开偏室的门,把她从肩上放下来,放在床上。
她坐在床边,仰头看着他。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,落在他的左脸上。
他蹲下来,平视她的眼睛。
“他去了雨隐村。你去了也找不到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要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了会难过。”
“我不去也会难过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他抬起手,碰了一下她的脸颊,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,停了一瞬,收回去。他的手很凉,她的脸很烫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不睡。”
他站起来,右手搭上她的肩膀。空间扭曲,白雾翻涌。她没有反抗。神威空间的灰白色穹顶展开在她上方,褥子在身下,枕头在脑后。
他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她,将她额前的头发拨开。
“睡吧。”
她的眼皮沉下去。她想说“带土”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她闭上眼睛,意识被黑暗裹住了。
白雾在她脚边翻滚,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被雾气吞掉。
她没有做梦。她只是沉在黑暗里,很深,很重。水底有东西在动,但她不想看。她把身体蜷起来,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