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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鸩梦篇:直面内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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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是黑色的,像墨汁灌满了整个世界。海水从她的脚踝漫上来,漫过膝盖,漫过腰,漫到胸口。她想往上走,脚底下没有地面,只有水。黑色的水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油。她张嘴想喊,水灌进嘴里,带着铁锈的腥味。水下有东西在动。她低头看,看不见底,但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从深处往上浮。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那种感觉不是疼,是冷,冷到骨头缝里。

她醒了。枕头湿了一片,汗和眼泪混在一起,分不清。她不记得梦见了什么,只记得水,很黑的水,和水下面那个看不见的东西。她的手在发抖,她把手指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
枕边没有糖。带土不在。

窗外的天还没亮。她把戒指转了半圈,刻字朝外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转了回来。她躺下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
水又来了。这一次是一条河。她站在河中间,水很清,能看到河底的石头。石头上长着青苔,滑的,她踩不稳,身体往下倒。一只手从岸上伸过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她抬起头,那个人戴着面具,只有一个眼孔。她看不清他的脸,但她知道他不会松手。河水突然变红了,从上游冲下来,漫过她的脚踝,漫过她的膝盖。血。她的血,还是别人的血,她分不清。那个人还抓着她的手腕,没有松。但他的手也在变红,从指尖开始,一点一点往上染。

她醒了。这一次没有汗,没有泪,只是心跳很快。她不记得梦见了什么,只记得有人抓着她的手腕,很紧,紧到疼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,没有红印,没有痕迹。

带土坐在床边,背对着她。

“做噩梦了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
“嗯。”

“梦到什么了。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他没有追问。她看着他的后背,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服底下隐约可见。她伸出手,想碰一下他的后背,手指在他后背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她把手收回来,缩进被子里。

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灶台上的火打开,锅里的水烧开,面条在沸水里翻滚。她听见他在煮面,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,听见他蹲在走廊里吃。她躺在褥子上,听着那些声音,把戒指转了半圈。

第二天,医疗点来了一个病人。咳嗽,发热,胸口疼。琳把听诊器放在他胸口,让他深呼吸。他吸了一口气,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
“你梦见过血河。”

琳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病人的脸。一张普通的脸,中年人,胡子没刮干净,眼角有皱纹。她不认识。她把听诊器拿下来,退了一步。

“你说什么。”

“你梦见过血河。河里有石头。石头上长着青苔。有人抓着你的手腕。”

她的手指攥紧了听诊器的管子。

“你是谁。”

病人从床上坐起来,动作很慢,摘掉了鼻子里的氧气管。他把假胡子撕下来,露出干净的下巴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,很深。护额上的划痕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

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“不要叫。”鼬说。他把氧气管放在床边,站起来,从她身边走过去。经过她的时候,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。

“下次你梦见雾。”

他走出诊室。琳转过身的时候,走廊里只有几个等着看病的老人,没有人穿着病号服,没有人在走。她追出去,跑到走廊尽头,推开大门。阳光很亮,照得她睁不开眼。田埂上没有人。

她回到诊室,坐在椅子上。听诊器还挂在脖子上,她把它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手还在抖。她把戒指转了半圈,刻字朝外。她盯着那行字看,脑子里只有他说的那句话——下次你梦见雾。
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那天晚上,带土回来得很晚。她躺在褥子上,没有开灯。他进门的时候,她听见他脱了鞋,摘了面具,在她旁边躺下来。他没有碰她。她也没有动。

她梦见雾。很浓的雾,浓到伸手不见五指。她站在雾里,脚下是软的地面,像是泥,又像是肉。她往前走,雾散开一点,露出地上的尸体。一具,两具,很多具。雾隐的护额,木叶的护额,砂隐的护额。她认得那些护额上的划痕,有些是战损,有些是叛忍的标记。她蹲下来,想看清楚那些人的脸,雾又涌上来了,把所有尸体都吞掉了。

她醒来的时候,嘴里有一股铁锈味。她把被子掀开,褥子上没有血,手上没有伤。但那股味道还在。她坐起来,看见带土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片乌鸦羽毛。黑色的,很亮。

“这是什么。”她问。

“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。”

他把羽毛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她看着那片羽毛,没有碰。她想起那个病人,想起他撕掉假胡子的动作,想起他说的“雾”。她把羽毛拿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羽毛很软,软到像不存在。

带土从厨房端出两碗粥,放在桌上。她走过去,坐在他对面。他喝粥,她也喝粥。

“带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没有可能有人跟了,你没发现。”

他的筷子停了一下,继续吃。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粥。粥很烫,她把勺子放下去,没有喝。

鼬第三次出现,是在田埂上。她从医疗点回旅馆的路上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鼬站在路中间,手里没有武器,没有伪装,穿着晓的袍子,护额上的划痕在夕阳里很刺眼。

琳停下来。两个人隔了十几步。

“你又要说什么。”她说。

“你梦见过血雾之里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梦见了。你梦见那些被处决的忍者。他们的护额被划了一刀。尸体被扔进河里。”

琳的手指攥紧了布包的带子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鼬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
“你心里有答案。你只是不敢说出来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琳站在田埂上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追,也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,直到太阳落到山后面,天暗下来。

那天晚上,带土没有回来。她一个人躺在褥子上,把鼬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嚼。她梦见雾,梦见尸体,梦见血河。她不知道那些梦是真的还是他塞进来的。她只知道每次梦醒之后,她看带土的眼神都会变一点。那种变化说不清楚,像冬天早起时窗户上结的那层霜,薄薄的,但用手一抹就能看见外面。

她把戒指转了半圈,刻字朝外。她想问带土——那些梦,是不是真的。但她不敢。她怕他承认,更怕他否认。她把戒指转了回来。

半夜她醒了。做梦,但记不清内容。身体在移动,空间在扭曲,白雾从脚边翻起来。她睁开眼,看见神威空间的穹顶。她躺在褥子上,被子盖到肩膀,枕边没有糖。带土坐在她旁边,面具放在膝盖上。

“带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。”

“外面不安全。”

“什么不安全。”

“鼬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鼬的名字。

“他在监视你。”带土说。“他在你梦里放了东西。我在清。”

“清得掉吗。”

“清得掉。”

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。掌心很凉,查克拉从她的眉心渗进去,像一股细流。她的眼皮沉下去,没有挣扎。她信任他的手。她闭上眼睛,梦没有来。她睡了一整夜,没有梦,没有雾,没有血河,没有尸体。

早上醒来的时候,她在旅馆的床上。被子盖到肩膀,枕边放着一颗糖。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,草莓味的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她没有和鼬接触。窗外没有乌鸦,房间没有羽毛,没有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。带土每天晚上回来,她煮面,他吃面。他躺在她旁边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她没有做那个梦。但她知道鼬没有走。她只是被藏起来了。带土把她藏在神威空间里,像把一件易碎的东西锁进保险箱。她每天被放进去,每天被取出来。她习惯了神威空间的白雾和灰白色的光线。她在那里睡得很沉,没有梦。

有一天晚上,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旅馆的床上。带土不在。她坐起来,看见窗户开着,窗帘被风吹起来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桌上放着一片乌鸦羽毛。她走过去,拿起羽毛。羽毛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你不想知道真相吗。”

她把纸条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。羽毛从指缝间滑落,飘到地上。她没有捡。她走到窗前,关上窗户,拉好窗帘。转过身,带土站在门口。

“你醒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吃东西吗。”

“不饿。”

他走过来,从她手里拿过那团纸。展开,看了一眼。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他把地上的羽毛捡起来,放在桌上。

“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信他吗。”

她看着他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他的左脸上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吃饭吧。”

他出去买吃的。她站在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月亮很大,田埂被照成银白色。桥头没有人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
她把戒指转了半圈。

刻字朝外。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把戒指转了回来。下床,走到窗前。天空的深蓝淡了一些。

带土推门进来。手里拎着两个饭团,油纸包着,油渍洇出来。

“今天有红豆味的。”他说。

“梅子味的卖完了?”

“没有梅子味。今天只有红豆。”

她把饭团接过去,剥开,咬了一口。糯米很软,红豆很甜。她嚼着,看着他的面具。右眼孔后面的眼睛没有弯。

“带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吃过饭团了吗。”

“吃过了。”

“在哪里吃的。”

“路上。”

她把饭团吃完了,把油纸叠好,塞进口袋里。带土走到厨房,灶台上的火打开,锅里的水烧开。她把油纸从口袋里掏出来,扔进垃圾桶。手指碰到口袋里的那颗糖,糖纸皱皱的,硌着她的指尖。她没有拿出来。

田埂上,晨雾还没有散。鼬走在前面,鬼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湿泥里,没有声音。鼬先开了口,声音不大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当年雾隐的三尾计划,你参与过吗。”

鬼鲛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没有。那时候我还在忍刀众的预备队,没资格参与。”

鼬没有说话,继续走。

“但我听说过。”鬼鲛说。“参与追踪的人,全死了。木遁杀的。”

鼬的脚步没有变化,步伐不快不慢。鬼鲛看了他一眼,又说:“一个活的都没有。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只有几具尸体,胸口都是一个洞。”

鼬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身侧垂了一下,又放回去了。“木遁,只有初代火影会用。”

鬼鲛看着他的侧脸。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你还是在意那个小姑娘的问题。”鬼鲛说。“为什么。”

鼬没有回答。晨雾从田埂两边涌过来,把两个人的身影吞掉了。又走了很长一段路,雾薄了一些,鼬再次开口。

“心脏上的符咒,如果嵌入时间超过十年,还有办法取出来吗。”

鬼鲛看了他一眼。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,像在琢磨这句话后面的东西。
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。

“有人在查。”

“你帮别人查?”

“嗯。”

鬼鲛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卷轴,很小,比他的手指长不了多少。卷轴用黑色的绳子系着,绳头上打了一个复杂的结。他递给鼬。

“这是雾隐的术式记录。关于心脏符咒的。”鬼鲛说。“里面可能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
鼬接过卷轴,没有打开。“哪里来的。”

“感觉你会对这个问题纠缠不休。”鬼鲛说。“我让鲨鱼潜入雾隐的档案库取到的。”

鼬把卷轴收进袖口。“那真是感谢了。”

鬼鲛哼了一声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。两个人继续走,雾气慢慢散了,田埂两边的稻茬露出来,齐刷刷地戳着。

“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替谁查的。”

鼬没有回答。鬼鲛没有再问。

医疗点的配药室。琳蹲在架子前面清点库存,听见身后有翻纸的声音。她没有回头。

“你的库存不对。”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你每次出现能不能不要突然在别人身后说话。”

“我试过从前面出现。你反应很大。”

她把药瓶放回架子上,站起来,转过身。鼬坐在配药室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本医疗记录册,翻了两页,合上,放回桌上。

“你来找我,就是为了帮我对库存。”

“你梦见过走廊。”鼬说。

她的手指蜷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
“你梦见了。走廊很长,两边都是铁门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。窗户下面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转过身,面具对着你。你摘了那个面具。”

琳的手攥住了白大褂的下摆。

“面具下面的脸,是谁。”

她没有回答。鼬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距离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陈旧的气味。他从袖口里抽出那个卷轴,放在她手边的架子上。

“这是雾隐关于心脏符咒的记录。你想知道的东西,这里面可能有。”

“我不想。”

“你不想,还是你不敢。”

她把卷轴拿起来,塞回他手里。动作很快,手指碰到他的手指,凉的。

“拿走。”

鼬没有再递。他把卷轴收回袖口,从她身边走过去,拉开配药室的门。门开到一半,他停下来。

“你梦见过血雾之里。那些被处决的忍者,护额被划了一刀,尸体被扔进河里。”他没有回头。“那些事,发生的时候,谁在控制水影,你应该知道。”

他走出去了。门关上了。琳站在架子前面,腿在发抖。她把戒指转了半圈,刻字朝外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转了回来。

她把架子上的药瓶一个一个重新排好,标签朝外,瓶盖拧紧。她的手很稳。稳得不像在发抖。

那天晚上,带土回来得比平时早。她还在煮面,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。

“今天医疗点忙吗。”他问。

“不忙。”

“你手在抖。”

“冷的。”

他从她手里拿过筷子,把面捞出来,盛在碗里。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握筷子的姿势很好看。她把碗端过去,坐在桌边。他坐在她对面。两个人吃面,谁都没有说话。

她把面吃完了,汤也喝完了。他把碗收走,洗了,摞好,放在碗架上。

“带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在雾隐待过,对吗。”

他的右手在碗架上停了一下,继续把碗摞好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那里做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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