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说话,”七岁的姐姐开口了,“从昨天开始就不说话了。”
琳摸了摸孩子的头发。“没关系。不想说可以不说。”
孩子看着她的眼睛,嘴唇又动了一下,还是没有声音。琳站起来,把两个孩子带到床边,铺好褥子。她把被子掖好,蹲在床边看着他们。七岁的姐姐闭上了眼睛,四岁的弟弟缩在姐姐怀里。琳站起来,走出病房,关上门。
院长站在走廊里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
“琳,你还好吗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院长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。琳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窗户,风灌进来。天快黑了,田埂被晚霞照成橘红色。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。田埂尽头没有人在走。
她把口袋里的糖拿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糖纸皱皱的,绿色的,在夕阳里反着光。她把糖放回去,转身走回病房。孩子已经睡着了。姐姐也睡着了。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,被子滑下去一半,她拉上来,掖好。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。
晚上他来了。
“琳姐姐~我回来啦~”声音从门口传过来。她没有转身,还站在窗前。
“琳姐姐~阿飞饿了~”
“厨房在楼下。”
“阿飞想吃琳姐姐做的~”
她转过身。他站在门口,面具歪着,袍角沾着泥。她走过去,从他身边走过去,下楼。他跟在她后面。厨房的灯坏了,只有灶台上的火光照亮两个人的脸。她把面煮好,放在他手里,他蹲在厨房地上吃,她靠在灶台边看着他。
“琳姐姐今天在医疗点做什么了~”
“新来了几个孩子。”
“哭了没~”
“没有。”
“像阿飞一样坚强~”
她把目光移开,看着锅里的水。水已经凉了。
“阿飞。”
“嗯~”
“你明天还要出去吗。”
“嗯~要去很远的地方~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不知道~琳姐姐会在旅馆等阿飞吗。”
“会。”
他把面吃完,碗放在地上。她弯腰捡起来,在水池里洗了,擦干手,转过身。他还蹲在地上,歪着头看她。她走过去,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有看他。他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走回房间。她把被褥从柜子里抽出来铺在地上,他躺下去,面具没摘,后脑勺枕着手臂。她把灯关了,坐在椅子上。
“琳姐姐不睡吗。”
“值夜。”
“阿飞陪琳姐姐值夜~”
“你睡。”
“阿飞不困~”
她没有接话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面具在月光里反着光。她的手指摸着戒指,转了半圈,又转回来。
“琳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飞今天看到了一只猫~”
“嗯。”
“黑色的猫~猫亮得反蓝光~眼睛是黄色的~”
“嗯。”
“阿飞想抓它~没抓到~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响。他的呼吸慢下来。她看着他。面具右眼孔后面,他的眼睛闭着。
“阿飞。”
没有回应。
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钟走得很慢,滴答,滴答。她把戒指摘下来,放在手心里,攥紧。戒指硌着她的掌心。她把戒指戴回去,转了半圈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,身上盖着被子。他给她盖的。椅子上放着一颗糖,绿色的糖纸,压得皱皱的。他已经走了。她拿着糖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阳光照进来,照在糖纸上,反着光。
她把糖塞进口袋里。口袋里已经有四颗了,都叠在一起,糖纸磨着糖纸,发出细小的声音。她把手抽出来,背上布包,锁上门,去医疗点。
田埂上的露水还没干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。田埂被踩实了,陷不下去。她把戒指转了半圈,刻字朝外。阳光照在戒指上,反了一下光。
医疗点在山的那边,走过去要四十分钟。今天太阳很好,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。她走着走着,突然停下来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很短,缩在脚底下。
她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田埂上的土。土是干的,裂开了。她把手指伸进裂缝里,抠出一小块土,攥在手心里。土从指缝间漏下去,落在她的鞋面上。
她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土,继续走。
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