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窗外传来虫鸣的声音,还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。
指尖残留着遥控器冰凉的触感。她走到阳台,拿起洒水壶,俯身给一盆胖乎乎的桃蛋浇水。
月光如水,倾泻在她低垂的脖颈和散落的发丝上。
水壶倾斜,清澈的水珠落在肥厚的叶片上,滚来滚去,像一颗颗忽然凝固的、透明的泪。
忽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水壶悬在半空,水滴兀自滴落,砸在泥土里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的目光,凝固在眼前那片叶片上。
在水珠模糊的倒影里,她看见了自己鬓边的一缕头发。
在月华的清晰映照下,那缕头发不再是记忆中的鸦黑,而是呈现出一种陌生的、冰冷的、毫无光泽的灰白色。
像冬天的第一缕霜,悄无声息地,落在了她的生命里。
她怔怔地看了几秒。
没有惊呼,没有伸手去触碰,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。
她只是缓缓地、缓缓地直起身。
抬起头,望向遥远北方那片看不见的夜空。
月光依旧温柔。
风轻轻吹过,带着栀子花的香气。
但她知道,有些什么东西,就在刚才那一刻,永远地不一样了。
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委屈,那些深夜里流过的眼泪,那些刻在骨头上的伤害,终究还是在她身上,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盛典结束后,庆功宴开到了凌晨。
卓一珩喝了很多酒。
所有人都来给他敬酒,恭喜他拿奖,恭喜他前途无量。
他来者不拒,一杯接一杯地喝。
脸上始终挂着笑容,却没有一丝温度。
终于,他找了个借口,离开了庆功宴。
他没有坐车,一个人沿着马路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凌晨的街道,空无一人。
只有路灯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奖杯,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手心生疼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随手,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这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奖杯,在他眼里,一文不值。
他赢了。
他赢了事业,赢了名声,赢了资本的认可。
他活成了所有人都期望的样子。
可他输了。
他输掉了那个会对着他笑、会喝他买的芋泥波波、会和他共撑一把伞的姑娘。
输掉了这辈子唯一一次,想要真实地活一次的机会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冰冷的雨水,打在他的脸上,混着酒液,流进脖子里。
他没有躲。
就那样站在雨里,抬起头,看着漆黑的天空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。
他第一次见到练霓霜。
她撑着一把破伞,站在剧组门口,浑身湿透,却眼神坚定。
他对导演说:“我觉得她很适合。”
如果那天,他没有说那句话。
如果后来,他没有轻信谣言。
如果那天,他没有放开她的手。
是不是一切,都会不一样?
没有如果。
这个世界上,最残忍的三个字,就是“没有如果”。
雨越下越大。
整个世界,都被淹没在一片冰冷的水声里。
他站在雨里,像一座孤独的雕像。
这场戏,终于演完了。
谢幕的时候,只有他一个人。
留在了永远的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