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他来接她时,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芋泥波波,杯壁上的水珠,像极了新的一天,晶莹剔透。
练霓霜接过奶茶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嘴角刚弯起一点弧度,卓一珩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李姐”两个字,铃声尖锐刺耳,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这短暂的温馨。
卓一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接起电话。
“喂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可练霓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指尖瞬间收紧的动作。
电话那头的李姐不知道说了什么,卓一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只说了四个字,就挂了电话。
“怎么了?”练霓霜轻声问。
卓一珩抬起头,勉强扯出一个笑,把手机揣回兜里:“没什么,公司的事。”
他没有多说,转身走向停车场:“走吧,去剧组。今天拍最后一场杀青戏。”
练霓霜看着他的背影,握着奶茶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杯壁的水珠渗出来,沾湿了她的掌心,冰凉刺骨。
她知道,不会是没什么。
最后一场戏拍得很顺利。
导演喊“杀青”的那一刻,全场爆发出欢呼声。
工作人员互相拥抱,庆祝着这部历经波折的戏终于拍完。
卓一珩站在人群里,笑着和大家合影,可练霓霜看得出来,他的笑容很勉强。
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,他却一次都没有拿出来看过。
杀青宴定在晚上的酒店。
沈崇山喝了很多酒,拉着卓一珩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一珩,你是个好演员,也是个好人。但这个圈子,不是光靠好就能活下去的。有些事,别太较真。”
卓一珩端着酒杯,沉默着喝了一口。
沈崇山叹了口气,又转向练霓霜,特意往她身边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惋惜:
“霓霜,对不起。之前的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本来我下部戏的女主角已经定了你,合同都拟好了。可昨天晚上,资方总负责人亲自打了电话,说只要演员表上有你的名字,他们立刻撤资,连带着后续三个项目的合作全部终止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后怕:
“不只是这一部戏。是‘那边’统一放了话,说谁用你,就是跟整个影视圈的资本盘过不去。你上周刚签的那个S级综艺,还有两个谈了三个月的品牌代言……今天上午,对方的法务都发来了解约函,语气硬得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。”
他看着练霓霜瞬间煞白的脸,重重地叹了口气:
“他们动的不是一个角色,是你的生路。这个圈子,以后不会再有你的位置了。”
练霓霜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,酒液洒出来几滴,落在白色的桌布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。
她早就料到会有报复。
却没想到,会来得这么快,这么狠。
耿邵楠只是一颗棋子。
真正要置她于死地的,是那些被卓一珩得罪的资本。
他们不敢动卓一珩这个自带流量的顶流,就把所有的怒火,全都发泄在了她这个毫无背景、毫无话语权的小人物身上。
“没关系,沈导。”练霓霜慢慢放下酒杯,指尖冰凉得像块冰,“我明白。”
她仰头,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烧得她心口发疼,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原来,所谓的真相大白,所谓的沉冤得雪,都只是一场给外人看的戏。
规则永远站在强者那边。
你可以洗清自己的污名,可他们依然可以轻轻松松,掐断你所有的活路。
杀青宴散场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卓一珩撑着那把黑色的雨伞,陪练霓霜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
伞依旧稳稳地倾向她这边,他的半边肩膀早已湿透,却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