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。洛阳的秋天快要过完了，街上的人开始穿夹衣。卖包子的铺子还在营业，蒸笼里的白汽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浓，一团一团地升起来，然后被风吹散。她看着那些白汽，想着马大元写这封信时的场景。大概也是这样的秋天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灯芯跳了两下，他放下笔，看着写好的信，犹豫了很久，然后把它折好，藏进了箱子底。

她忽然想——马大元写这封信的时候，是什么心情。

「如果你决定去挖那个箱子——那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知道真相的准备。」

这句话不像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话。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，在给活着的人留一条退路。

他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。

他没有逃跑，没有反击，只是写了一封信，埋在箱子底。

「游坦之——」

游坦之从院子里走进来。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竹签，指尖上沾着一点灰。

「我们要出一趟远门。」

「哪里？」

「雁门关。」

游坦之没有问去做什么。他点了点头，转身回屋收拾东西。他走路的步伐和平时一样稳，但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——只是一个极短的停顿，然后继续走了出去。那个停顿很短，短到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。但苏锦注意到了。

苏锦站在窗边，摸了摸袖口里的那封信。

马大元，你到底知道了什么？

她没有说见谁。但游坦之从她的语气里猜到了。

乔峰。

她要去见乔峰了。

游坦之低下头，继续刻他的线。但他刻线的力道，比刚才轻了一些——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
他没有说出口。但他在心里知道——康敏去见乔峰的时候，不需要他那把刀。他只是一个跟班，一个会在角落里刻线的人。

苏锦站在窗边，看着游坦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她摸了摸袖口里那封信——纸已经有些脆了，边角微微发黄。马大元写这封信的时候，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久了。他没有选择逃跑，没有选择反击，只是把真相埋在一个箱子里，埋在雁门关外的老槐树下。

她不知道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可能是证据，可能是名单，可能是一封更长的信——也可能什么都没有，只是一个死了的人留给活着的人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
但她知道——她必须去挖出来。

不是为了马大元。

是为了她自己。

因为一个穿越者，如果连自己丈夫的死因都不敢查——那她在这个世界做的所有事，都像是在沙滩上盖房子。潮水一来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她把信从袖口里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：「对不起。」这三个字写得很小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然后把信折好，放回去。明天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