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以作证，他不是斗殴，是正当防卫。”

警员坐在座位里，压了压手掌叫李清许坐下，“不要喧哗啊。”

“你作证也没用，你是当事人。”

警员挥了挥手，江遇过来，拉着李清许坐在座位里继续等待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从容，“没事的，好好坐在这里等你家人吧，不要去为难警员。”

江遇脸上的伤是一条抓痕，并不是像猫挠出的那么细小，看上去足足有一两毫米那么宽，从额角一直伸到眼睛下面，现在伤口已经干成暗红色，没有刚开始那么吓人。

但李清许光是看着，就又难过地想哭，她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又从兜里扯出一张纸巾，要去给江遇擦一擦。

李清许用的纸巾很柔软，因为她的皮肤脆弱，所以一向都是用的婴儿纸巾，江遇觉得用在他身上浪费了，他按住李清许的手，“别看了，没事。”

他这么一说，李清许嗓子一紧，鼻子一酸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。

原本已经低下头去写案卷的警员突然抬头，冲他们问了一句，“你们成年了吧？”

李清许以为是需要登记，连忙又用手胡乱扒拉了一下脸上的眼泪，规规矩矩站着回答警员的话：“我十七岁半，明年二月十六日就满十八岁了。”

警员笑着摇摇头又埋头去干自己的事情了。

李清许爸妈来的时候，她刚把眼泪收干，一见到父母，情绪一激，眼泪又出来了。

江遇站起身来，叫了声“叔叔阿姨好”。

但李清许妈妈只是随便点点头，跑过来就把李清许抱到了怀里，李爸爸走在后面，深深皱着眉，走到警员面前去询问情况。

江遇就站在一边，警员简单跟李爸爸说了一下经过，李爸爸气得当时就要冲进去把孙翔也打一顿。

“这里是派出所。”警员警告了一句。

李爸爸点了点头，非常赞同，“你的意思是，出了派出所我就可以随便打了。”

“老李你说什么呢！”李清许跑过来把李爸爸嘴捂住。

江遇看着李清许，有点发呆，他在想，可能李爸爸把脑子都遗传给李清许了。

孙翔仍然要被留在派出所，江遇陪着李清许等到了父母，就准备回学校了，但热情的夫妻俩非要请江遇吃一顿饭。

李清许一对儿眼睛红灯笼一样照着他，他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
李清许的爸爸李荣秉和妈妈许梦莲是在安定镇做生意的，开了几个小超市，没什么能带的东西，两口子装了一后备箱的零食，江遇和李清许坐在车的后座，闻到的全是复杂难以形容的味道。

李荣秉的话很多，他一直在问江遇，李清许在学校的表现。

其实要问这类型的话题很明显江遇就是个外人，他直接问李清许来得更准确，但他偏偏要问江遇。

李清许坐在后座，不知想些什么，脑袋一直望着窗外，一声没吭。

“李清许在学校，跟老师和同学相处得都很融洽。”江遇这么回答。

李荣秉好奇，“她没有因为认错人而被别人笑话？”

李荣秉说着这句话，自己都觉得好笑，许梦莲在旁边拍了他一巴掌，“闺女心情本来就不好，你都笑话她这么多年了，这种时候不笑能憋坏你啊?”

江遇又明白了，为什么那日李清许会因为时谭的一瓶酸奶被劝好，她可能有时候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委屈，还是真的觉得很好笑。

天要黑了，李荣秉虽然开车时嘻嘻哈哈的，但车开得很稳，李清许靠在窗边的脑袋一点一点，窗外投进来的灯光，又衬得她脑袋毛茸茸的。

“要睡着了吗？”江遇轻轻拍了她一下。

李清许换了个姿势，胳膊肘撑在旁边的扶手上，没理江遇，继续闭目。

江遇悄悄靠近扶手，把自己的胳膊也搭在上面。

李荣秉从后视镜看了眼，又转移开。

“小江啊，你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啊？”这是李荣秉除了江遇姓名，问的第一个与他有关的问题。

江遇低着声音：“还行，暂时是第一。”

“哦哟！第一啊！一中的第一可了不得哦！”李荣秉又从后视镜看了眼江遇。

“这次的事情还多亏你了，我们离得远，要是清许这次真的受了皮肉伤，估计晚上就要打电话说想回家了。”李荣秉说。

许梦莲又拍了李荣秉一巴掌，“说得孩子心理上的伤不重要似的。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清白有多重要？她现在还这么小，前途一片灿烂，以后要是因为这些事情留下阴影，那就是一辈子的事。”

李荣秉转移了一路的话题，许梦莲一句话又拉回来了，车内氛围再次压抑。

李清许在晃荡中，手臂一软，脑袋落下去，落到一个刚好能卡住脑袋，又不会窝得难受的地方，干脆继续睡了。

李荣秉又从后视镜看了眼，李清许已经把脑袋塞进江遇肩膀和靠背之间了，江遇正偏过脑袋，垂着眼眸定定地看着李清许毛茸茸的脑袋。

“呲——”地一声急刹，李荣秉又挨了许梦莲好几拳，江遇用一只手扶着李清许，没让她往前栽去。

“哎。”车内一阵无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