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”地一声重响,紫檀茶几上的茶盏哐当作响。
林呦呦抬起头,面前坐着一男一女。
容貌与她的父母有几分相似。
“逆女!你再说一遍!”面前的男人有一双阴沉沉的吊梢眼,此刻这双眼睛正阴翳地瞪视着她。
这人虽相貌与林国栋不同,但发脾气的样子,倒是颇为几分相似。
“再说十遍,百遍,也是如此!这桩婚事,我不愿,我不嫁!”
“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!居然敢私定终身,还是和陆家的人私定终身,这要至我萧家的颜面于何地!”
“枕月,不要胡闹。”女人不似男人那般怒火外放,她端坐着,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没有胡闹!”林呦呦听到‘自己’的声音歇斯底里:“我不想当一个冰冷的物件,被你们贴上红绸,敲锣打鼓地送进侯府!”
男人霍然起身,女人却抬手,轻轻按住了丈夫的手臂,冷冽的目光转向女儿:“你的礼仪教养呢?”
作为第一视角,林呦呦看不见‘自己’的样子,但也能猜到此刻的自己应该是紧抿着唇,只用一双盈满不甘与倔强的眼回视。
男人重重坐下,女人缓缓踱步到沈听筠身边:“为何不想进侯府?当真只为了陆家长子?”
“我想嫁一个……我爱的,也爱我的人。”
“爱?”女人轻嗤:“古往今来,婚姻之始,便与‘爱’无关,而是结两姓之好,固家族之基。琴瑟和鸣、伉俪情深,固然是锦上添花,可那从来不是婚姻的必要之物。婚姻,计较的是利益得失,而非感情是否和睦。”
林呦呦在心中回道:虽说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,但是感情也是很有一定必要的,要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,光是想着有肢体接触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。
“而你,包括你所有的姐妹,哪怕是天下女子,你们的作用,便是以自身为纽带,联姻人才新贵,择选东床快婿,为自己的家族拉拢势力,巩固关系。这是你们的命,也是你们的责。”
就算对方是个五毒俱全的人都要嫁呗。林呦呦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:难怪上辈子的自己要逃婚。
“可我不愿!”
“不愿?那也由不得你。”
“若我宁死不嫁呢?”
裙摆在林呦呦眼前划开一个冷漠的弧度,对这威胁之言置若罔闻。
“来人!”男人对外高喝。
厅门立刻被推开,两名健壮的婆子垂首候在门口。
“把大小姐带回岁寒轩!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!任何人不得探视!尤其是那个赵燕翎!”
“是,老爷。”
两名婆子上前,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“扶”住了‘林呦呦’,将她强行带走。
画面一转,林呦呦来到了一间富丽又不失雅致的女子闺房,红木品质的桌椅板凳,云锦织就的帐幔低垂,床榻上铺着冰凉滑腻的苏绣软缎,屋檐下挂着制作精美的八角宫灯。
入眼的一切,都是极尽奢华又毫不庸俗。
躁动狂乱的琴音在这间雅致的屋子中回荡。
焦尾琴前,林呦呦看着自己的十指在弦上翻飞,频率越来越急,不成曲调,只余一片兵荒马乱般的噪音,宣泄着‘她’的愤懑与挣扎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刺耳裂响,一根琴弦骤然崩断,在白嫩的手背撕开一道浅口。
微弱的刺痛传来,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。
‘林呦呦’漠视掉伤口,抬起头,透过海棠花样式的窗棂看向窗外那被规整切割的蓝天。
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转落下。
“吱呀——”
院门锁钥轻响,应声而开,轻微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声传来。
林呦呦实在好奇身后是什么人,可这具身体只望着窗外看着天空。
身后传来同样轻微的清脆碰撞,像是有人在摆饭。
又是一阵脚步声,只不过这一次是往外走的声音。
林呦呦以为人都走了,却听得一声细弱的“长姐”。
“你午膳又未用,母亲心中担忧,特意让我给你送些清淡吃食过来。”声音越来越近,直至林呦呦的身后。
“长姐,谢小侯爷年少有为,家世显赫,容貌更是京中翘楚,不知是多少闺中女儿的梦中良人……”
话不能这么说,当心里有了一个人之后,别人就算再优秀,都不如自己喜欢的那个人。林呦呦想。
“你喜欢,那你去嫁好了!”‘林呦呦’不耐烦地打断萧衔月的话。
此话一出,站在身后的少女闻言,脸上瞬间露出无措和惊慌,眼神中又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