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扔进深海高压舱的窒息与沉重。
黑暗像是有实质的粘稠液体,不断挤压着林隐的五脏六腑。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,耳边充斥着无数嘈杂的低语,像是成千上万人在同时念诵着晦涩的咒文。
“他是容器……”
“完美的载体……”
“镜渊之主……”
林隐想要挣扎,想要睁开眼,但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三块拼合在一起的镜片,此刻正像活物一样融化,顺着他的掌心钻进血管,沿着手臂一路向上,最终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!
“呃啊——!”
林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双眼骤然睁开,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而起。
没有冰冷的停尸房,没有诡异的镜面迷宫,也没有倒悬的高塔。
映入眼帘的,是医院病房熟悉的洁白天花板,以及窗外透进来的、带着些许尘埃飞舞的午后阳光。耳边传来了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。
“醒了!医生!病人醒了!”
身旁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。林隐僵硬地转过头,看见满脸胡茬、眼窝深陷的张队正死死抓着他的病床栏杆,眼眶通红。
“林隐……你小子,终于肯睁眼了。”张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“你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。”
又是这样。
林隐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想要去摸胸口那被镜片融化的剧痛,却发现自己手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,正打着点滴。
“别乱动。”张队按住他的肩膀,长舒了一口气,“那天在剧院地下室,保安发现你的时候,你浑身是血地晕倒在杂物堆里。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加上精神创伤导致的急性昏厥。”
“剧院……地下室……”林隐喃喃自语,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拼凑。
停尸房的追逐、道具间的镜子迷宫、顶着张队面孔的怪物,还有那最后融入心脏的镜片……那些真的是幻觉吗?
“对了,”张队似乎想起了什么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“这是在你手心里发现的,攥得死紧,掰都掰不开。”
林隐的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袋子里装的,不是什么镜片,而是一颗大白兔奶糖。糖纸已经被汗水浸湿,皱皱巴巴的,但在阳光下依然散发着那股熟悉的、甜腻的奶香。
“法医说这可能是你低血糖晕倒前含着的。”张队笑了笑,把证物袋放在床头柜上,“不过你这小子,都多大的人了,还随身带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