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雨水打在林隐的风衣上,晕开一片片暗褐色的痕迹。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淡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、类似腐烂木头混合着廉价脂粉的香气。
那个穿红雨衣的女人依旧背对着他,手中的煤油灯在风雨中诡异地没有熄灭,火苗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幽蓝色。
林隐没有立刻上前,也没有转身逃跑。他站在原地,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黑色骨 dice,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逻辑重构,启动。”
视网膜上再次浮现出三条虚线,但这一次,线条的颜色比在车上时更加黯淡,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了。
【路径A:转身跑进公寓楼。成功率20%。预判:公寓楼内布满空间陷阱,你会迷失在无限回廊中,最终饿死。】
【路径B:攻击红鞋女人。成功率5%。预判:对方为副本BOSS级单位,物理攻击无效,你将遭受精神污染,污染值飙升至80%。】
【路径C:利用“Ω-00”车票进行交涉。成功率60%。预判:这是一场赌局,赢了获得情报,输了……】
林隐深吸一口气,选择了路径C。
他迈步走向那个女人,脚步声在死寂的雨夜中格外清晰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红鞋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,缓缓转过身来。
煤油灯的光晕照亮了她的脸——那是一张涂满厚厚白粉的脸,腮红打得极重,嘴唇鲜红欲滴,像极了旧时代歌舞厅里的舞女。然而,她的眼睛却是两个黑洞,没有眼白,也没有瞳孔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。
“先生,住宿吗?”她的声音甜腻得发慌,像是裹了糖霜的砒霜,“标准间,只要一点点‘恐惧’就够了。”
林隐停下脚步,距离她只有三步之遥。他注意到,女人的红雨衣下摆并没有湿,那双红高跟鞋踩在血水中,竟然没有沾染半分污渍。
“我不住宿。”林隐冷静地开口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编号为“Ω-00”的车票,“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看到车票的瞬间,女人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波动。她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夸张,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。
“哦?Ω号客人……”她拖长了音调,手中的煤油灯微微前倾,几乎要贴到林隐的脸上,“你是来找那个不听话的小丫头的吧?她可是欠了很久的房费呢。”
林隐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房费我会替她付。告诉我,她在哪里?”
“房费……”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刺耳,“这里的房费可不是钱能衡量的。不过,看在你是她哥哥的份上,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。”
她伸出一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,指向了身后那栋破败的公寓楼。
“这栋楼有七层,每一层都有无数个房间。只有找到贴着‘全家福’的门牌号,你才能见到她。不过要小心哦……”女人凑近林隐的耳边,那股腐烂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“有些房间里住着的,可不是活人。”
话音刚落,她突然猛地后退一步,手中的煤油灯剧烈摇晃。
“哎呀,时间到了。新客人来了,我得去迎接了。”
林隐猛地回头,只见雨幕中,另外三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向公寓楼。那是三个神色慌张的幸存者: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,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,还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女学生哭喊着,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。
红鞋女人兴奋地舔了舔嘴唇,提着煤油灯迎了上去:“欢迎光临槐荫公寓,请问几位需要几间房?”
林隐没有理会身后的骚乱,趁着女人注意力转移的瞬间,迅速闪身冲进了公寓楼的大门。
刚一跨过门槛,身后的雨声和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大厅里昏暗无比,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吊灯在头顶滋滋作响。前台空无一人,只有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摊开在桌面上。
林隐快步走到前台,目光扫过登记簿。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,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打着一个鲜红的叉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格在最新的一行。
名字:林隐。
房间号:404。
入住时间:十年前。
林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十年前?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,怎么可能住在这里?
“嘿,哥们!你也住这儿?”
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林隐的思绪。那个黄毛小混混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手里挥舞着一把弹簧刀,满脸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大门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那女的太邪门了!刚才那个胖子,就在她面前,直接……直接炸了!炸成一滩血水!”小混混语无伦次地比划着。
林隐合上登记簿,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不想死就闭嘴,找个房间躲起来。”
“躲?往哪躲?”小混混咽了口唾沫,眼神闪烁,“这破楼里肯定有鬼!哎,我看你挺镇定的,咱们组队吧?多个人多条命!”
林隐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越过小混混,看向了楼梯口。
那里,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地盯着自己的脚。而那个女学生则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
林隐注意到,中年男人的皮鞋上,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红鞋女人的脂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