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老祖宗的规矩,传胪大典之后,一甲的三位都需要觐见陛下,再根据御书房中的奏对情况来授予官职。
但在太后一党的多次博弈下,本次女科的授官权力,尽数集中到了谢姝手里。
觐见时间从传胪大典结束后,挪到了大典后第三日。
给皇帝留了最后三分薄面。
一大早,状元府的婢女就开始替沈熹微梳妆打扮。
沈熹微起得早,陈涓涓则是一夜未眠。
她近几天觉少,熬了一宿看话本子,到天亮也仍然无心睡眠。
索性到园子里扯点菊花泡茶喝,准备下她那股子无名邪火。
秋风萧瑟,内院花园菊香扑鼻。
陈涓涓辣手摧花,一手薅了一大把。
婢女守了陈涓涓一夜,又跟着她到园子折腾,本来困倦得不行,被她的行为吓得一机灵。
“涓涓姑娘,这是御花园精心栽培的‘小银台’,有市无价。”
“不早说。”
陈涓涓悻悻收回手,抬头看到沈熹微从回廊尽头迎面走来。
惯来穿一身素白衣裙的她,今日换了银锦为底,金丝绣样的华服。
及背的墨发被婢女高高挽起,又点缀了几样首饰。
在那双巧手的改造下,已看不出一丝不伦不类,只让人觉得轻盈干练。
几个婢女的簇拥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,往外门走,步态款款。
恍惚间,陈涓涓好像看到了从前那个沈家嫡长女。
两个人站在原地遥遥相望,最终还是沈熹微先开的口:
“今日进宫,我会将我身边的情况同太后解释报备。待我回来你便自由了,有什么想见的人就去见吧。”
“噢,是吗。那还要多谢大小姐还我自由了。”
陈涓涓随手又薅了把花,惹得身旁婢女又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那声“大小姐”叫得极尽讽刺,再配上陈涓涓嘴角那抹嘲弄的笑......
沈熹微额头青筋直跳。
果然,最熟悉你的人才知道怎么说话最伤人。
她们俩怎么就成了这样?
“主子,宫里派了马车来接,已等在府外许久。莫要误了时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熹微收回视线,头也不回出了大门。
陈涓涓站在原处,脚边落了一地的小银台。
车轮滚滚,将沈熹微送入皇城大内。她科考后入宫的次数,比在沈家当小姐时还要多。
但进宫那么多回,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太后。
岁月在她脸上添了痕迹,却不减姿容。
状元沈熹微,榜眼田爽,和探花肖静蓉齐齐向太后行了一礼。
肖静蓉出身民间,虽然觐见前已有管教嬷嬷特意教过她礼仪,但此刻还是有些紧张。
行礼的余光间不断看向其她两人,生怕自己出了错。
“这礼行错了。”
太后的声音伶俐威严。
肖静蓉吓得心里咯噔一声,差点就要跪下:还是行错了吗?
沈熹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,朝她摇了摇头。
“太后教训得是,我等本应行臣礼,却行了闺阁礼。还请太后恕罪。”
听见沈熹微的应对,田爽和肖静蓉这才反应过来,跟着她一同重新行了臣礼。
谢姝满意地点了点头,根据几人在殿试上的策问作答,分别又提了一些问题。
田爽答得落落大方,将到边境示意的时候,眼中更是华光闪烁。
可惜了,是皇帝那边的,不然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谢姝没有流露出半分欣赏,只淡淡道:“知人善用,从前你随你父亲传译的事,哀家也听过。鸿胪寺少个能通外务的主簿,你去吧。”
从七品,中规中矩。既不让榜眼的授官遭人诟病,又无甚实权,刚好在太后能够容忍的范围内。
田爽面露喜色,叩首谢恩。她心中所盼,不过就是进鸿胪寺。
太后在寻个官职打发的同时,也全了她的心愿。
轮到肖静蓉时,太后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些:
“你出身民间,知道百姓疾苦。都察院缺一个照磨,掌卷宗、勘核文书,你先去历练着。”
正七品,比田爽还高半级。
肖静蓉激动得声音都在抖,连磕了三个头。
她本以为自己毫无家世助力,就算中了探花,最后可能也只是挂个闲职。
最后是沈熹微。
谢姝没有急着开口,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,才道:“哀家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其他人都有些错愕:沈熹微的荣宠,已经到了想当什么官便能挑什么官的地步了吗?
沈熹微本人则惊得背后全都汗湿了。
她明白,这是太后对她的最后一道考验。
“臣深知官位授予非菜场买菜,岂能容我挑挑拣拣......”
"这些套话就不必说了,直接说你志在何处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