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诸位静听太后明训:
自古开物成务,必以非常之典,垂不朽之基。
今日女子恩科首开,实乃旷古之盛事。特命以昆山良玉,精琢而成。
虽沧海桑田,而荣名不灭,永为后世景仰!”
从名次拟定到这白玉榜问世,不过短短几日。
哪怕石料是早就备好的,也要人数众多的能工巧匠,夜以继日地赶制。
男人有他们的金榜,女人自有玉榜。“玉榜题名”,从今以后又会成为多少女子的念想?
男子金榜实非真金,女子的第一榜,确是实打实的白玉。
还得是太后啊,陈涓涓咂舌,这东西要是能流传到现代,绝对是重量级国宝。
一个个从前外人提都不能提的闺名,如今却用烫金大字镌刻在玉榜上。
白玉在日光的照耀下华彩流转。
最初那股震撼的心情过了以后,众人才反应过来,开始在上面找自己家人的名字。
这些时日陈涓涓熬夜看话本子,熬得眼睛都有些近视了。
“第一行在哪啊?我去。”
她眯着眼努力聚焦。
“红袖,你快找找,熹微名字搁哪儿呢?”
“沈熹微!中了中了!在最上面,哎哟,咱家出状元了......呜呜呜呜。”
红袖以帕掩面,喜极而泣,拉着陈涓涓抱作一团又哭又笑。
四周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动静,不管真心还是假意,都纷纷祝贺。
哟呵,女状元竟又是那位奇女子!老赵那双豆大的三角眼都放光了。
“二甲!二甲!爹爹娘亲,你们看,姐姐的名字在那呢!”
圆脸姑娘激动地跳了起来,给父母指着自家姐姐的名字,二老踮起脚来努力顺着女儿所指的方向看。
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看见自家小姐的名字缀在最后,有几个丫鬟沉默离场。
虽然名次不佳算是“同进士”,好歹也上了榜,不至于日后遭人笑话。
在这种时刻,仍然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迂腐玩意儿在那讨嫌。
“世风日下,世风日下啊!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,竟以抛头露面为荣。”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,板着脸长吁短叹。
“我呸,你个头发都快掉没的老东西,还好意思笑人‘头发长’?”
“哪凉快哪待着去,有这酸人的功夫不如回去多看两本书。”
“您呐,争取下辈子能投个女胎上这玉榜,这辈子您老怕是没机会了!”
众人你一句我一句,喷得那白胡子老头直捂胸口,最终被人搀扶着离去。
那天下午,沈熹微是被宫中的伞盖仪仗一路送回豆腐小院的。
队伍走了一路,看热闹的百姓就跟了一路,大家都想一睹我朝第一位女状元的风采。
与之相反的是,槐花巷十户有九户门窗紧闭,生怕处了这位女状元的霉头,让她想起从前那些事情来。
现如今,他们哪里还敢再说什么编排她们的话啊!
只求院子里那几位姑娘大人有大量,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,莫要同他们计较才是。
他们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。
第二日,她们三人便搬家了。
为了彰显对女状元的荣宠,传胪大典后,太后直接赐了沈熹微一座新宅子。
就在权贵扎堆的永宁坊,足足五进!
不仅赐了宅子,里面的下人甚至管家都一应俱全配好了。
豆腐小院是红袖安身立命的第一处落脚地,她本不想跟着搬走,最终还是招架不住另外两人的软磨硬泡。
“宅子那么大,少了你多冷清呀。”
清清被套上车架,和家里的马车一起满载着她们三人的家当。
车轮碾出槐花巷的青石路,又带着几人闯进一派富庶的永宁坊。
半年前,也是这里。
削了头发的沈熹微,背着浑身是伤的陈涓涓离开沈家。
半年后,她们摸爬滚打,终于又声势浩大地回来。
陈涓涓率先跳下马车,望着气派的朱漆大门。
不知为何,匾额上太后亲笔题的“状元府”三个大字,晃得她眼睛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