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山名里带风,山上却常年弥漫着风都吹不散的浓雾。
高大的槐树林遮天蔽日,与浓雾一起构成了山匪绝佳的天然屏障。
平时不管是官兵、商队还是平头百姓都要绕着走的地方,吕二却已躲在这里近两个月。
都怪他娘那个老不死的,给他招来这些祸端,害得他有家回不得,不知还要在这深山老林躲到什么时候。
想到这些,吕二叫骂声连连,已全然忘记他娘临走前给他留下的一大包金银了。
那天一大早,赌坊的人提着刀棍追到了他们家里,把他的手按在地上。
银色的大刀高高扬起,在他手上比比划划,领头的刀疤脸扬言:
明日若是再还不上钱,不仅会剁他一只手,还要把他唯一的儿子大牛卖去当下人。
吕二求饶不止,连磕了好几个头才送走那群煞神。
等刀疤脸他们走出告儿庄,吕二才连滚带爬跑到地里,抱住他娘的大腿哀嚎。
“娘!求您救救我啊!大哥没了,你就剩我这么一个儿子,大牛才五岁,也是您唯一的孙子。”
吕二添油加醋地把刀疤脸的威胁复述了一遍,又哭喊道:
“你忍心看我变成一个没手没脚的废人,还让大牛被卖到那种地方伺候人吗?”
告儿庄多是猎户,种地的庄稼汉虽然不多,但此时正值三秋大忙时节,地里有很多像吕稳婆这样在帮着耕作补贴家用的妇孺。
此时见吕家又有热闹看,大家也顾不上地里的麦子了,纷纷围上来指指点点。
年轻妇人露出一口黄牙啐他:“就你那手脚,留着除了打媳妇儿,还能顶什么用?”
有个老婆子却是心软了:“他家大丫二丫早被卖去窑子了,就剩大牛这么个孩儿,要再是被卖去那种地方,可真是要绝户了啊!”
吕稳婆见儿子这幅样子,再听周围议论纷纷,一时间老泪纵横:
“家门不幸,家门不幸啊!”
那天晌午,吕稳婆忙完地里的事情后,便搭着村里的牛车进了城。
吕二知道,他娘这是给他想办法去了。
指不定是又去城里哪家她接生过的人家打秋风去了!
吕二放心下来,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。
等入了夜,吕稳婆果真抱着一大包东西回了家。
吕二迫不及待上前把布扯开,顿时酒都惊醒了一半!
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!
“我咧个亲娘,您这是上天皇老子家里打秋风去了?”
“这钱,是你老娘拿命给你换的!"
吕稳婆满是老茧的手颤颤巍巍把包裹盖好,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,生怕有人偷听:
“你给我听好了,明儿起我得去城里待几日,到了廿四晚上,我要还没回来,你就带着你媳妇儿和大牛赶紧出去躲躲!”
吕二已经高兴得忘了形,哪听得进他娘啰嗦,拿上几个金锭就要往出走。
吕稳婆还没交代完,忙拦住他,却被他推得倒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。
见老娘再也没工夫拦他,吕二带着钱和浑身酒气,大步迈出了家门。
哈,他吕二就是有横财命!
早上那群王八羔子还想砍他的手呢!看着吧,他不仅一天就能把钱还上,还能让他们几个跪下来管他叫吕二爷!
吕稳婆见吕二出了门,心中万般无奈,只能把还大着身子的儿媳妇翠娘叫起来,事无巨细交代了一番。
更深露重。
翠娘听着婆母说的种种,又惊又惧,一夜未眠……
吕二拿着钱在外面一连逍遥了好几日,直到廿四傍晚输光了手头所有钱,才想着回家再拿点金银。
刚到家,却见翠娘已经收拾好了衣裳,带上金银和大牛正要出门。
吕二怒火攻心,上前踹了翠娘一脚:
“好你个贼婆娘,趁老子不在家,想卷老子的钱跑路?”
翠娘大着肚子,被踹得倒在地上直叫唤:
“不是的二郎,是娘让我们跑的!你看,我还收拾了你的衣裳,我正要去赌坊找你呢!”
吕二看见散开的包袱里的确有一件他的衣裳,这才消了火,但还是喝道:
“跑什么跑?老子的家就在这,凭什么要跑?”
翠娘眼里有暗芒一闪而过,口中含糊其辞,只说娘在外面得罪了大户人家,今晚若是没回来,多半是活不成了,让他们赶紧逃命。
吕二这才慌了神,原来他娘那句拿命换来的钱,竟是真的!
他就说,这老婆子上哪弄的这么多钱!原来是偷的,还把人给得罪狠了。
吕二根本没有细想个中关节。
凭他的脑子,要是瞧得出哪里不对劲,也不会被人做了那么多年局输了那么多年。